天龙界。
三十道身影鱼贯而出。
为首正是玄微子和星陨魔尊。
他们花费数百年时间,从三清仙界的深处横渡虚空而来。
一路上穿越了无数破碎的界壁,躲避了数十次虚空乱流的袭扰,才终于抵达天龙界面边缘的中央祖脉。
玄微子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我们到了。
三十道身影同时掠出,朝着中央祖脉的方向飞去。
中央祖脉外围,数十道身影升空。
那是张氏仙族的守卫修士,修为从真仙到金仙不等。
他们看到三十个太乙同时飞来,脸色骤然大变。
来者何人!一个金仙后期的守卫首领大喝一声。
但玄微子没有动手。
他在虚空中停下身形,拱手一礼,声音恭敬:三清仙界太乙玄微子,携三清仙界与始魔渊二十九位太乙同道,特来拜见玄祖!
那守卫首迟疑片刻,神识扫过玄微子身后的二十九道身影。
每一个都是太乙。
那种如渊似海的气息,他只在中央祖脉的蛟儿大人和仙猫大人身上感受过。
诸位稍候。守卫首领收起长剑,转身朝着中央祖脉深处飞去。
中央祖脉深处,张玄正盘坐在五条八阶上品仙脉的交汇之处。
他刚刚将大罗之天中那片道源之地彻底梳理完毕。
万颗道星在道源之壤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璀璨,道脉纵横如龙,在一片混沌色的沃土上延伸。
九根道源神竹留下的残根在他的大罗之天中扎了根,正在缓慢生长。
那些金色的符文在竹身上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起一圈大道涟漪。
他睁开眼。
左眼中太阳沉浮,右眼中鸿蒙翻涌。
三十个太乙。张玄开口,声音平静,三清仙界和始魔渊的人来了。
守卫首领飞到张玄面前,单膝跪地:启禀玄祖,三清仙界玄微子携二十九位太乙同道,在中央祖脉外求见。
张玄微微点头:让他们进来。
守卫首领应声退下。
片刻后,三十道身影从中央祖脉外围飞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在靠近张玄所在的区域时,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
那股盘踞在虚空中的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气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渊,带着一种超越了他们认知层次的威压。
他们每一个都是太乙,在各自的界面中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但在这股气息面前,他们感觉自己如同蝼蚁仰望青天。
玄微子率先落下,在距离张玄百丈处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盘坐在混沌色光柱中的身影。
青衫猎猎,长发飘扬,面容年轻而英武。
左眼中有一轮金色的烈日沉浮,右眼中有一片混沌的鸿蒙翻涌。
那种景象,让玄微子想起了太古传说中那些开天辟地的存在。
三清仙界太乙修士玄微子,拜见玄祖!
玄微子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他身后,二十九位太乙修士也齐齐跪下,纳头便拜:拜见玄祖!
张玄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他能感觉到,这些太乙修士的气息大多不稳。
有的身上带着新伤,有的道基有裂痕,有的神魂有残缺。
三十个人站在一起,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压抑的急切。
起来说话。张玄开口。
玄微子抬起头,却没有起身。
他双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急切:玄祖,我等不惜数百年的路程来到中央祖脉,是来求援的!
张玄的眉头微微一挑。
求援?
玄微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三清仙界和始魔渊……快撑不住了!
说吧。张玄开口,出了什么事。
玄微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
玄祖应当记得,上万年前,您斩杀了一头大罗级别的域外天魔。那一战之后,我三清仙界确实清静了一阵子。域外天魔的袭扰减少了许多,那些太乙天魔也不敢再轻易进犯。
但好景不长。
玄微子的声音变得低沉。
大约一千年前,域外天魔老巢中突然涌出了更多的太乙天魔。它们如同蝗虫一般,一批接一批地冲出来,疯狂地进攻我三清仙界的界膜。”
“我们起初还能抵挡,但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凶猛,我们三清仙界的太乙修士,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中陨落了十一位,始魔渊的星陨道友那边,也陨落了五位。
现在,我们两界加在一起,只剩下这三十位太乙了。
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三十个太乙。
这意味着两界在短短两千年内陨落了十几个太乙修士。
对于残破的诸天万界来说,每一个太乙都是顶尖的战力,陨落十几个,几乎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更糟糕的是。星陨魔尊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久经战阵的疲惫,除了域外天魔的袭扰,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星陨魔尊拄着黑色拐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恐惧。
量劫之力,以域外天魔的老巢为中心,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那些被量劫侵蚀的小世界,灵脉干涸,大地枯萎,空间碎裂。”
“甚至连我们两界的好几条八阶灵脉也在逐渐枯竭。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数万年,量劫就会以域外天魔老巢为中心全面爆发,到那时,三清仙界和始魔渊……都会毁在量劫之下。
张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量劫。
那是连大罗都不敢轻视的天地之劫。
上一次天龙界面的量劫,如果不是天龙的残余意志回光返照,整个天龙界面早就化为灰烬了。
如果量劫以域外天魔老巢为中心全面爆发,三清仙界和始魔渊确实难逃一劫。
量劫之力为何会以域外天魔老巢为中心汇聚?张玄问道。
我等不知。玄微子摇头,但我们能感觉到,域外天魔老巢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抽取着周围的大界本源,量劫之力,就是在大界本源被抽取后产生的天地反噬。
张玄沉默。
抽取大界本源——那是他熟悉的东西。
在通灵之门后,那些钓鱼客们做的事情,就是抽取诸天万界的本源。
在烛照大界中,烛照之眼做的事情,也是吞噬大界的本源能量。
而现在,域外天魔的老巢深处,也有什么东西在做同样的事情。
玄祖,玄微子再次叩首,额头触地,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我等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域外天魔的数量越来越多,量劫之力越来越浓郁,我等两界的太乙修士,已经快要挡不住了。
恳请玄祖出手,救我等两界于水火!
他身后的二十九位太乙修士同时叩首,声音整齐而悲切:恳请玄祖出手!
张玄转头,看向九婴。
九婴站在不远处,九颗头颅上的十八只眼睛也正看着那些跪伏的太乙修士。
他的九张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前辈怎么看?张玄开口问道。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转动,看向张玄。
量劫之力以域外天魔老巢为中心汇聚。九婴开口,九个声音同时响起,低沉而凝重,加上大界本源被持续抽取,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老夫倒是想起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九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万古战域。
张玄的眉头一皱:万古战域?
在很久很久以前,清微天的大梵道祖和混沌大界的神魔道祖曾经在那里爆发过一场大战,两位道祖的交手,将万古战域的一角打碎,坠入了虚空深处。
后来,那片碎落的战域就不知所踪。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转向虚空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三清仙界的方向,是域外天魔老巢的方向。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九婴的声音变得凝重,你们所说的域外天魔老巢,恐怕就是当年坠落到诸天万界的那片万古战域碎片。
玄微子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万古战域碎片?那岂不是说……域外天魔的老巢,其实是道祖大战后留下的遗迹?
不错。九婴点头,而且是连道祖都要争抢的好东西。那片战域虽然碎裂了,但其中残留的道祖大战气息,破碎的大道法则,甚至可能还有两位道祖交战时遗留的宝物。
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万古战域碎片。
道祖大战的遗迹。
如果那片碎片真的坠落在了诸天万界,那确实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所以,张玄开口,看向九婴,前辈的意思是,去看看?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点了点,九张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是坠落到诸天万界的好东西,那自然就是我们的机缘。老夫也很想看看,当年两位道祖大战后坠落的碎片,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张玄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太乙修士。
都起来吧。张玄开口,我答应你们。
玄微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喜:多谢玄祖,多谢玄祖!
二十九位太乙修士也纷纷叩首。
不过,张玄话锋一转,在出发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玄祖请说。
域外天魔的老巢,在哪个位置?
玄微子连忙回答:就在三清仙界的北方界域之外,那里有一片巨大的混沌雾海,天魔老巢就隐藏在雾海之中。
张玄点头,又问道,那片混沌雾海,有没有什么异常?
玄微子想了想,说道:有,最近几百年,那片雾海中的混沌之气越来越狂暴,而且时常能听到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一颤。
果然如此。九婴的声音变得凝重,那嗡鸣声……应该是道祖大战残留在战域碎片中的余韵,经过千万年的沉淀,那种余韵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虚空深处凝结成了某种特殊的存在。
什么存在?
不好说。九婴摇头,但那种余韵如果被域外天魔利用,确实可以抽取大界本源。
张玄沉默了片刻,说道:准备出发吧。
玄微子等人再次躬身:
张玄转头看向九婴:前辈,你留下来镇守中央祖脉,还是跟我一起去?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晃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这等机缘,老夫岂能错过?自然是一起去。
张玄又看向巨人傀儡:你也一起。
巨人傀儡点头。
张玄深吸一口气,大罗之力从体内涌出,在虚空中撕开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三清仙界的北方界域。
三个半步道祖,带着三十个太乙修士,同时踏入通道。
诸天万界的虚空,在三个半步道祖的力量下开始扭曲折叠。
原本需要数百年才能横渡的距离,在张玄的大罗之力碾压下被压缩成了数年。
通道中,混沌色的光芒在两侧流转。
那些曾经让太乙修士苦不堪言的虚空乱流,在三个半步道祖的威压下被自动排开,如同潮水退去。
三十个太乙修士跟在三个半步道祖身后,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无不震撼。
这就是半步道祖……玄微子喃喃道。
星陨魔尊也心中暗道:这就是差距,太乙和大罗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而大罗之上的半步道祖,更是如同神只。
当通道的尽头出现一片混沌色的雾海时,张玄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虚空中,目光穿透那片雾海,落在雾海深处的一个巨大光点上。
那光点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大茧,悬浮在雾海中央。
大茧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如同某种古老符文的残片。
那就是……万古战域碎片。九婴的声音在张玄身边响起。
张玄点头。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了整片雾海。
但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那个大茧的瞬间——
他看到了。
在那大茧的上方,虚空的深处,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不可知的虚空中垂落。
那丝线如同一根透明的鱼线,一头连接着虚空深处某个不可见的存在,另一头垂下,末端化作一枚极其细小的鱼钩。
那鱼钩扎在大茧的表面,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抽取着本源能量。
那些能量顺着丝线向上流淌,消失在虚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