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泰拉,皇宫区。
一名身材干瘦的内政部官员行走在皇宫区内部的走道上,不时抬起头来打量着走道两边的装潢。
作为一个已经在腐朽中沉沦万年的星际帝国的心脏,这里的装饰自然极尽奢华。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建筑师们用数不胜数的大理石、黄金与各色宝石在墙上拼凑出了帝皇波澜壮阔的人生。
从统一战争时的战争领主到征服群星的种族领袖,再到叛乱前夕那已经在人民心中几近神明的永恒之主,官员的视线顺着两侧高大的浮雕一一滑过,看着上面的主题从长久的战争走向短暂的和平,脆弱的结盟走向永恒的背叛……
唯一不变的是,无论主题如何变化,位于画面正中的,永远都是那个伟岸的身影。
在他的目光下,三十个千年的时光一闪而逝。
“……唉。”
官员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紧接着便收回了目光。他继续往前走着,将目光落在了浮雕的尽头。
连续的浮雕群在那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刻在门上的巨型壁画。
那是人类之主在坐上黄金王座前的最后一个回眸。帝皇模糊的面容注视着王座下的某个身影,那道目光却仿佛穿越了时光般,落到了正在注视这幅壁画的芸芸众生身上。
从那一眼以后,他……祂便再也没有闭上过眼睛。
内政部官员定了定神,迎着帝皇的目光,走向了那道沉重的大门。
“你来了。”
大门底下有着一队守卫,一名禁军带着一位寂静修女,身边还有六个帝国之拳的战士——如果有熟识皇宫区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为眼前的这些守卫感到惊讶。
“……人又少了啊。”
官员抬起头来看了说话的禁军一眼,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别废话,人都派出去打仗了——你东西带了没有?”
“带了带了……名单在这呢。”
内政部官员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起来的信纸,交到了禁军的手上,禁军打开来看了一眼,确认上面是一连串的编号与数字后,又交到了身后那名寂静修女的手上。
“信上没有问题。”
寂静修女的手在信纸上拂过,又用目光盯着那封信纸看了一会儿,她将信纸交还给禁军,用手语打出了一句话。
“很好……至少名单没有问题。”
禁军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放到眼前的凡人身上:“你可以回去了——需要护送么?”
“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了,还要护送什么……”
内政部官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来时的走道相当宽阔,甚至足以容下数台小型泰坦并驾齐驱——这是昔日的原体们阅兵与觐见帝皇时所走的步道,考虑到他们的体型,这条路当然要足够宽阔。
但现在这条大道上空空荡荡,没有阅兵,没有原体,甚至没有几个守卫,只有寥寥几个监视单元不时发出扫描的红光,以此提醒众人,这里还是皇宫区的核心。
“那随便你,我会把这份名单交到总管手上,希望这批‘货’能把数量凑够吧……现在这情况,再派舰队出去也不容易。”
禁军耸了耸肩,随口说道。内政部的官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看在帝皇的份上,把活生生的人说成‘货’……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我的,但你总得习惯。”
禁军似乎愣了一下,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他语气里的停顿还是被那名官员捕捉到了。
“理解,理解。不是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还能保持原来的认知的……尤其是你们这种身份。”
说完之后,他似乎突然察觉到自己已经说了太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于是便挥了挥手,转身朝着来时的那条步道上走去。
“我回去了……不用送了。”
“事实上我们都得坚守岗位,也没法送你。”
禁军在他的身后小声说道,“不过……一路顺风。”
………
官员很快消失在了笔直的步道上,在确认了对方离开以后,禁军转过身去,对着帝国之拳们挥了挥手。
“开门,我去见皇宫总管。”
“好……话说真亏你们能从整个军团里找到我们。”
一名士官点了点头,启动了身后大门的开关。古老的动力马达轰鸣着推开了沉重的大门,位于大门正中的、帝皇威严的大脸随之一分为二。
考虑到最近一系列行动的隐秘性,这支小队全员当然都是知情的穿越者。他们自愿参与到这场可能会改变未来的行动当中,或许只是为了增添一丝成功的可能性。
“……谁设计的这玩意,要是被国教会的人抓到烤成碳都不够。”
开门的帝国之拳低声嘀咕了一声,大门前的禁军回头,投来一个深有同感的眼神。
“——对了,你们原体呢?”
在跨入大门之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们在山阵号里找到他的时候动静闹得挺大,把那帮高领主一个个吓得……”
“大北极战略所。那里是整个泰拉防御圈的指挥中心,各种设施都还留着——我听说一万年前,他就是在那里指挥泰拉保卫战的。
“这样啊……我觉得他不会怀念那个地方。”
禁军随口评论了一句,接着转身迈入大门。古老的机械结构在他身后再次转动起来,帝皇的面容再次合拢,将禁军的身影完全掩盖了。
“……。”
大门合拢之后,禁军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王座之间的内廷步道上快步走去。
昔日,这里是只有禁军与少数极端位高权重的人才得以进入的地方。如今,随着战事的进行,这里的禁军变得更加稀少,但忙碌的人影却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工蜂般的机仆与工匠在庞大的皇宫内廷里穿梭忙碌,皇宫内部被灯火反射得一片通明,一台深黑色的、酷似座椅的机器雏形则在他们之间被搭建起来。
工人们对穿过的禁军熟视无睹,或者只是简单地点头致敬,禁军笔直地穿过了他们,踏上了前往总管所在的直达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禁军则平静地无视了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新建起来的、一座座庞大而漆黑的冷库。
他知道,其中最大的一座里已经冷冻了十万名沉睡的灵能者,而他手上的信纸则意味着又一座新的冷库将被建立,想到这份牺牲,禁军不禁将手里的信纸握紧了一点。
“吾主啊,”
随着他的呼喊,一道视线轻轻落在他的身上,禁军心有所感地抬起头来,一幅皇宫内十分常见的壁画里,帝皇的面孔恰好注视着他的方向。
“……请您再稍等片刻。”
禁军对那幅画里的帝皇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那道视线如来时般轻轻消散了,禁军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和一万年比起来,真的只是稍等片刻了。”
想到这里,他又再度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