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不愿参与计划的同胞们离去之后,在这座夜色下的仓库里,白芷向其他穿越者们分享了之前还在涅菲尼姆时,由太空死灵的领袖们,斯扎拉克与塔拉辛所提供的情报。
“……根据现有的情报,即使是按照最乐观的估计,泰伦虫族的触手先锋也将在两个标准年以后,从银河东北部的朦胧星域与太平星域交界处展开这场入侵。”
白芷握着一块散发微光的数位板,脸上的表情被白色的亮光照得鬼气森森,他真正的表情也与之相差不远。
“——好消息是,这次到来的依然不会是大吞噬者真正的本体,多半只是一根规模较大的分支触须——事实上,泰伦这种生物究竟有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本体’还是个谜团。”
白芷用一支笔敲击着数位板,“也就是说,这次的入侵可以看做是以往泰伦入侵的放大版——虽然数量更多,但依然有被击退的可能。”
在这场战争会议的开头,原体亲自任命的战争使徒履行自己的职责,用他的话为这场战争定下了调子,“所以,目前来看,我们应对的方法还是相同的那一套。”
“……消耗。”
一名铁青着脸的舰长出声道出了白芷没有说出的方法。
乍一听起来,和虫群拼消耗这种说法似乎荒唐得有点可笑,但自从第一次泰伦战争以来,人类帝国对虫群的所有胜利,归根结底也就是这么两个字。
“……对,就是消耗。”
白芷对他打了个响指表示赞赏,但现场的空气并没有因为他清脆的响指声发生任何改变:相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脸色苍白,垂下或抱在一起的手微微颤动着,就连他们之中最出色的指挥官也不例外。
“……我感觉我要吐了,能快点结束不?”
一个留着大波浪式的棕色卷发、人却有些面色发白的审判官捂着嘴,另一只戴着厚厚手套的手则扯着自己领口快速闪动。
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她仿佛受不了周围的空气一般快速说道。
“很好……那就让我们谈谈部署防御的问题。”
嘴上这么回答着,白芷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穹顶的电灯,仿佛那就是他们头顶的太阳。
经过加强的眼球完全可以让他直视这颗明亮的球体而不会受伤,现场有不少人都经历过这样的强化改造,仿佛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一样自然。
——这让白芷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们之前说过,虫群的主力将从银河系边缘展开入侵,但在那之前,银河系里原有的虫巢舰队也不会闲着。”
“它们会为了大捕食的到来收集燃料,也就是说……会变得前所未有地活跃。”
先前催促的审判官接着说道,白芷注意到她领口的结印来自攘外修会,也就是说,是一名和异形打交道的专家。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做好频繁和泰伦交战的准备……当然,和即将到来的入侵相比,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审判官撇开头去,似乎不愿想象自己所描绘的那副景象。
但白芷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历过这些:铺天盖地的蠕动生物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从轨道上的舰队再到地面上的街道,孢子空投仓与生物舰的身影将成为每一个亲眼所见的生物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以预见的是,这场史无前例的虫灾将不像人类这个种族之前所遇到的任何一次入侵,饥饿的虫巢将绝不仅仅吞噬几颗星球,几个星系,甚至横扫半个星区。
它们的身影将直逼泰拉——当然,那毕竟是尚未发生之事。
“说回正题,如果你注意到虫群的行军路线的话……”
白芷打开了投影仪,切换成一张银河系内部的星图。从标注着一团张牙舞爪的阴影,也就是预测的虫巢舰队到来处开始,在到神圣泰拉之间,还有几个有趣的节区横亘其间。
“就会发现,它们的路上还有几个老朋友。”
白芷的手指在空中的投影上滑行,沿着临近年轻钛帝国的疆域边缘,滑过混沌势力横行的恐惧瘢痕,再穿过绿皮海盗猖獗的小行星带。
而顺着他的手指,死灵们沉睡的墓穴世界则呈长条形散布在这条路线上的几乎每一个地方:有的尚未苏醒,有的则已经开始了活动。
“我们必须在路线上就尽可能地对它们造成损失,直到它们认为我们不再是一个值得品尝的猎物。”
帝国之拳的战士立刻敏锐地指出这一点。根据以往对抗虫群的成功案例来看,所有被击退的虫巢舰队都是自己选择了离开,而不是实际的兵力被消耗殆尽。
“必须让大吞噬者意识到,吃下我们的代价要远远超出它们能够获得的利益。”
亮黄色的星际战士严肃地说道,仿佛身处大北极战略中所中他们原体曾奋战的位置上。
“就是这个道理。”
黑暗天使弗塞克松松地笑着,旁人纷纷侧目,不知道他为何能在如此情况下笑出来。
“别让危险转移了你们的注意,兄弟们。”
注意到大家都在看自己,弗塞克耸了耸肩:“我们的目标可不是和那些虫子死磕——你们都忘记我们亲爱的帝皇了吗?”
黑暗天使环顾四周,听到他的话,不少人的脸上才露出如梦初醒的表情。
“将来到泰拉的虫群控制在足以屏蔽亚空间的注视,又不会让泰拉沦陷的地步。这才是我们聚集于此的目的,你们忘了吗?”
“说不定我们还得帮那群没脑子的畜生一把,免得它们都到不了泰拉。”
“哈……那还是别了吧。”
有人艰难地笑着。黑暗天使的小玩笑成功活跃了一点气氛,看得出来,第一军团的环境确实磨炼人的情商。
“……那么,行动吧,兄弟们。”
不知不觉之间,泰拉的地平线上洒下了金色的阳光。并非帝皇带来的、虚假的灵能幻觉,而是货真价实的,来自古老恒星的热核反应的阳光。
仓库的门已经打开,穿越者们三三两两地走入了太阳的光晕里;有的人衣着华贵,一通电话,立刻就被涌来的仆从淹没,也有的人遮住身形,独自钻进曲折的小巷。
至于那些神秘出现的星际战士们,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消融在了空气里,唯有披着袍子、身不着甲的阿尔法瑞斯走到白芷身边,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容,看着眼前逐渐散去的人群。
“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他似乎只是单纯地在感叹些什么,但白芷却无法确定这其中是否又蕴含着什么语言上的诡计。
在会议的最后,作为首席的小猫咪宣布,所有穿越者都将自由地发挥自己的能力与影响达成目标,而作为现场唯一的叛变军团成员,阿尔法瑞斯在这期间一直一言不发。
“别这么看我……光天化日之下,我总不敢在帝皇眼皮子底下干些什么。”
看出了白芷的防备,阿尔法只是干涩地笑了两声,拢了拢背后的兜帽,也随着人流朝星港的方向走去。每天都有数以千万的朝圣者自那里前来朝拜自己种族的母星,一个星际战士混入其中,竟然丝毫不显得起眼。
“……阿尔法瑞斯?”
行走的叛徒背后传来白芷的声音,人潮中的巨人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谁知道呢。”
他低沉的声音淹没在环境的喧嚣之中,此时日头升起,泰拉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欢迎回来,儿子】
在白芷听不到的地方里,坐在王座上的枯骨正对他送来遥远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