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第四军团征服了我的家乡，在击败了帝国政府之后，那个战争铁匠决定就地展开征兵。”
“我是第一批报名的志愿者。”
钢铁勇士缓缓的讲述声告一段落，不得不说这家伙蛮有说书的天赋，声音抑扬顿挫，将自己所见的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的。
政委斯图亚特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知不觉地就听完了整个故事。
——当然，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听完了整个故事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惊恐。
“完了，怎么不小心把叛徒的话听完了，我的心灵不干净了……”
斯图亚特捂住脸，尽量不在叛徒面前露出惊慌的表情。
在克里格死亡军团服役这么多年，见识过这么多的士兵来了又死去，人不免就会变得有点迷信，相信一定有帝皇在冥冥之中保佑自己——不然自己何以在这么多的死亡之中幸存呢？
现在亲耳听到一个叛变星际战士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诸如“把伪帝炸死”之类大逆不道的话，政委的荣耀告诉他应该举起军刀砍向对方，但老兵的理智却命令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斯图亚特有种预感，如果自己此时动手的话，对方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容忍自己——看看他胸前挂着的爆弹枪和拳头上还没干涸的血迹吧！
作为一名克里格政委，斯图亚特曾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手下的士兵要为帝皇节约生命，好让自己发挥更大的价值，现在，他觉得是自己身体力行的时候了。
“我什么都没听到，你这个异端……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你就当是太无聊了吧。”
光头的钢铁勇士看了他一眼：“你想回去和别人说也无所谓，没人会相信你，你还会被侍奉尸体皇帝的猎犬调查……吃力不讨好。”
这名钢铁勇士显然非常了解帝国内部的事务与情况，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相比起其他傲慢的兄弟来说是个更加危险的存在。
“就算帝皇为了维持帝国必须做出一点必要的牺牲……你一个投身混沌的叛徒又哪来的立场指责泰拉上的祂？”
斯图亚特的说法等于变相承认了帝皇做出的无奈之举，但钢铁勇士突然站了起来，愤怒而又无奈地举拳，却只是砸碎了边上一具刀虫的尸体。
“又来了，你们从来都懒得分清堕入混沌和单纯只是反抗伪帝的区别！”
艾尔科雷愤愤地说着，“为了追求力量，我的许多兄弟的确接受了亚空间的礼物，但那些都不是免费的！等你死了，邪神的爪牙就会拖走你的灵魂，把你变成生不如死的怪物……”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颓唐起来：“……我们还约好了在黄金王座见面呢。”
“你一个叛徒还敢和人约在黄金王座？不怕泰拉守护者把你屎都打出来？”
“把伪帝弄死，黄金王座一样存在。”
艾尔科雷毫不在乎地挥挥手：“只是换了个主人罢了。”
“……那再容我多嘴一句，你知道那些为帝皇献身的灵能者，就连灵魂都被烧干净了吧？”
“……你这个凡人怎么话这么多？！！”
斯图亚特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说得他有些破防，钢铁勇士在斯图亚特面前扔下一支修复剂，戴上头盔站了起来。
“滚！伪帝的走狗，滚得越远越好！”
“你要去哪？”
“……你以为军团派我们过来度假的么？”
艾尔科雷叹了口气，指着面前已经被攻出缺口的城墙，不久之前，死灵墓穴的绿光突然开始在里面幽幽闪烁，似乎瞬息之间便活了过来。
“战场出了什么变化，钢铁勇士永远是第一批冲上去当炮灰的。”
“从荷鲁斯叛乱到今天，一直没什么不同。”
原来你们也知道啊。
斯图亚特的这句话没说出口，艾尔科雷走远了一点，又突然折返回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按你们军务部的标准，你还有多久能退役？”
“按照普通政委服役，三个标准泰拉年；在克里格服役，十六个月。”
斯图亚特不自在地说，当他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算是十足的老兵——或许也是个老人了。
“很好。”
艾尔科雷点点头，随后突然向他打出一拳。
你干什——
斯图亚特连痛都没来得及感觉到就晕了过去，钢铁勇士把一个激活的帝国信标塞在他的衣服口袋里，又用死掉邪教徒的尸体把他盖了起来。
“退役了就别在掺和伪帝和那四个邪神的破事了，找个星球好好过日子吧。”
艾尔科雷最后看了他一眼，头盔中传来了其他军团士兵的呼叫。
“我的义务也算尽到了。”
他又想起那个行商浪人不久前给他发来的消息，一个同为穿越者的帝国政委，遇到了能帮就帮。
在自己提到穿越者的时候，这个政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想来是对穿越者见怪不怪，只可惜被伪帝洗脑太深了。
也不怪他。想在这种操蛋的地方活下去，人总是要信点什么的。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误解的斯图亚特表示，一个叛徒的疯话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斯图亚特干了这么多年政委，见过审过的叛徒和罪犯一艘战舰都装不下，不说邪教徒和叛军俘虏这种小喽啰，就是邪教先知首领、混沌巫师与恶魔宿主都曾是他的工作对象。
疯人疯话听得多了，为了避免被弱智同化，正常人的大脑也会自动屏蔽一些胡言乱语。
穿越者？什么穿越者，还能有一边大喊“奸奇大小姐想让我坠入爱河”一边阅读《纳垢厨房》的疯子更奇怪么？
如此多的千言万语堵在他的心头，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早早把它说出来，就算被眼前这个钢铁勇士打死也好，也不要被这么不明不白地扔在战场上。
可惜他已经被打昏过去了。
………
几十年后，当已经光荣退役的前政委斯图亚特回忆起这件奇事的时候，或许还会为了这个钢铁勇士的行为而大惑不解。
至于其中的真相，兴许只有当他魂归黄金王座之时，才能在帝皇的讲述声中哭笑不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