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勇士喘着粗气在炮塔与墓穴之间奔跑，体内的三肺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疯狂膨胀着，将附近铁锈味的空气泵入他疲惫的细胞里。
“凡人，走狗，滚出来！！”
他咆哮着，抬起右手的风暴爆弹枪胡乱扫射附近的目标。弹壳与硝烟像是雨点一般泼向地面，并在一块块就地取材的石灰岩上炸出一片一片的粉尘。
他左手的链锯剑同样保持着警觉的怠速运转，却苦于没有目标而哀嚎着。
“咔——咔——”
弹壳撞击地面的声音突然归于寂静，风暴爆弹枪的枪机发出空仓挂机的咔咔声。
钢铁勇士从狂怒之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打空了这把爆弹枪的弹箱。
如果现在是在战壕里，他会在战帮成员的掩护下更换弹箱，更好一点的条件下，还会有凡人侍从帮他干这些杂活。
但他的战帮已经葬送在了一轮见鬼的导弹轰炸里，而目力所及的每一个凡人都想弄死他。
钢铁勇士为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感到了一秒钟的短暂后悔，随后他松开了弹箱与枪械的连接，试探着将手伸向腿甲上悬挂的备用短弹匣。
就在他这样做的同时，危机感立刻如影随形地袭来，他恼怒地低吼一声，抬起左手的链锯剑，恰好挡住一旁阴影中抡圆砍来的动力剑锋。
“——帝皇啊，这你都能发现？”
金属磕碰的声响中还夹着某个人的惊叹，就连钢铁勇士的呼吸都被这阴魂不散的声音打乱了一秒。
下一刻，他猛地发力，链锯格开动力剑的剑锋，收手后短暂停顿了一下，又是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
就如同之前的所有尝试那样，这下势大力沉的攻击落空了，砍在空气上的反馈让终结者战甲的的人造肌肉束在紧急制动时发出一阵呻吟。
“我乃佩图拉博的子嗣，不像你和你腐烂的皇帝，我等内外皆钢！给我滚出来，凡人，不，巫师——”
虽然口中不断咆哮着，但钢铁勇士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试图找到那个不见踪影的凡人巫师的位置。
他曾亲眼目睹对方在即将密集的弹雨被打中的下一秒突然消失不见，又在几秒之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他曾在一些恶魔和混沌巫师的身上见过同样的把戏。这些和亚空间沟通的人总会有旁人难以想象的能力，钢铁勇士于是对他提高了警惕。
他的视线扫过无人值守的炮塔？头盔中的热成像仪毫无反应，他不在那里。
空空如也，其中的成员已经尽皆出动的异形造物？没有，肉体凡胎的人类不可能在里面存活。
是那节从平台往下的楼梯？边上躺着一支克里格杀戮小队的尸体，凝固的血在铺楼梯上，上面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
除非那个凡人会飞，否则也不可能。
慢着，既然他是个玩灵能的巫师，说不定也不是没有可能。
效忠伪帝的人就是这样虚伪。表面上对混沌与亚空间恨之入骨，实际上，真把这份力量递到他们手里，每个人又都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
钢铁勇士开始极速地分析，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嘲笑伪帝治下的帝国，竟然已经沦落到让灵能者混进军官的位置上来了。
但他还没想到白芷的位置，头盔的内置系统就猝然发出一声刺耳到凄厉的警报，接着颈部传来的重击也让他眼前一黑。
他伸手探向自己的脖子，终结者装甲的护圈上已经留下了一道炽热的伤痕。
这一剑原本就能砍下他的脑袋，但由于功率不足的缘故，动力剑的分解立场只是突破了护甲的密封圈，在熔化一层人造橡胶之后停住了前进。
也是由此，钢铁勇士终于找到了那个巫师所在的位置。
“——有时间也洗洗动力甲吧，看看你这散热口堵成啥样了。”
白芷紧贴在他的终结者战甲背后，就像影子一样随着他翻转腾挪——无论你的视觉多敏锐，都没办法在没有设备的帮助下看到自己背后。
他就好像没有重量似得牢牢挂在他的背后，抓着护甲颈部的密封圈，看着他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四处索敌。
“然后就……拜拜了。”
白芷再一次举起动力剑，而钢铁勇士毫不犹豫地扔下右手的爆弹枪挥拳打去，但终结者在灵活性上的欠缺最终让他慢了一步。
凡人的动力剑抢先一步插进了终结者盔甲上的伤痕，已经破损的颈部护甲被分解立场突破，接着蒸发了沸腾的血液，撕开了钢铁勇士的气管。
钢铁勇士一边感受着剧痛，一边眼看着自己的视线变得倾斜，最终归于一片黑暗。军团纪律、战帮权力和佩图拉博的惩罚都在离他远去，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心里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但他忘了他还欠着瓦什托尔的债。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几个竟然有点经理模样的、文质彬彬的恶魔立刻便从亚空间里钻了出来，对着白芷点头致意之后，用一根散发邪恶气息的锁链，从残躯之中抓住了尖叫的钢铁勇士灵魂。
“尊敬的帝皇神选您好，我们正常履行职务，请不要误会。”
为首的恶魔竟然还来到白芷面前，像个推销员那样，掏出一张透明的、只是带着些水纹的卡片大小物体：“这是我们瓦什托尔锻造厂的名片，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们，亚空间传讯和星语通信，甚至您随便拿一个通讯器我们都能接收。”
“主人让我转告您，看在尊贵的人类帝皇的份上，第一次试用是免费的。”
恶魔首领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可是很重视人类这个种族的，最近几个千年都在积极开发蓝海市场。”
“我们过去也给其他帝皇神选送过礼品，但他们不仅不要，还攻击上门送货的推销员……我是看您通情达理，才想着争取一下。”
白芷接过那张名片，在他的手触碰到卡片的边缘时，透明的亚空间能量突然变成了一张烫金的卡片。
卡片的两面都用黄金印着帝国天鹰与齿轮扳手的图案，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来，恐怕会当成某种机械神教的高级信物。
“头，这小子拿下了。”
这时，一个恶魔经理刚好前来报告，手里拎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钢铁勇士灵魂。
离开了盔甲，这家伙不出意外的是个非常黑暗深邃的光头，在看到白芷的时候立刻瞪大了眼睛，用狠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政委的脸。
“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们会和我动手。”
无视了钢铁勇士的目光，白芷把玩着那张名片，重量和大小都非常合适，显然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没必要，我们和那四个不是一伙的，我们领导忙着篡权夺位呢……况且我们也不是您的对手啊。”
恶魔首领赔着笑脸，如果不是有着一张恶魔的脸，白芷恐怕会把他当成什么人类的政府官员。
“那我们就先撤了哈，您继续。”
“等等，你干脆让你们领导派点人把我们撤走呗。”
白芷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那怕不太可能。”恶魔首领困扰地挠挠头，“我们和那些魔军不是一个部门啊。”
说完这句话后，一个恶魔经理又急匆匆地过来报告，恶魔首领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地变化。
估计是哪里又死了几个欠瓦什托尔债务的星际战士吧，白芷在心中暗自猜测，他在接到临时工作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恶魔们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就如同来时那样消失在了亚空间里。
而在确认它们真的离开之后，白芷才敢松开动力剑的按钮。
能在驱灵死域的压制下随意出入亚空间与现实宇宙，虽然有着契约的引导，但白芷可不会相信它们只是普通的恶魔。
至于这个……到时候就让帝皇亲自处理吧。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白芷将那枚金色的卡片收起。上面写着一条简单的契约，表示卡片的持有者可以免费体验一次“瓦什托尔造物厂”的产品服务。
“差不多该回去了……希望他们别走太远啊。”
一脚将钢铁勇士的尸体踢下楼梯，看着那具庞大的终结者坠入尖塔的底层，政委熄灭了动力剑，转头走向他们来时的路。
——为了减少损失，他可是一个人引着钢铁勇士跑过来的。
一个负责政委的苦心，底下人要什么时候才能理解呢？
白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暗自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