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拉娜·提亚露丝与她的毒刃车组行驶在温热的平原之上，履带碾过一条壕沟，上下颠簸的车体将上校从沉思之中拉回了现实。
……等等，壕沟？
这里为啥会有壕沟？
随着轴承开合的声音，毒刃的顶部舱盖掀开，一个戴着头盔的金灿灿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
爱拉娜注视着面前这片被数万只工蚁挖得纵横交错的平原，不由得发出一道感慨。
“真能挖——你看这质量，你们还得多学习啊。”
她指了指面前的战壕。即便只是为了躲避炮火而掘出的临时工事，克里格人依然一丝不苟地为这些战壕铺上了防雨的帆布与支承柱，随着部队的前进，长长的交通壕也绵延着一同向前。
“先不说这个……这里危险，长官。”
车组搭载的旗卫队长前来劝阻上校把头收回车体，因为战场上随处可能存在狙击手；在半拖半拽地将她拉进车里时，行进的毒刃也已经顺利越过了这一片的战壕区。
“第四线列兵团正在攻城团的掩护下正面进攻那座异形造物，长官。”
“第711步兵团派出的杀戮小队摧毁了异形的防线，我们现在奉斯图亚特政委的请求去接应他派出的士兵。”
在关上舱门以后，卫队长开始与上校确认他们此行的目的：
就和其他克里格军官一样，第711步兵团的政委斯图亚特也许并没有那么在乎手下士兵的伤亡，可这些都是经历过许多次战斗并存活下来的克里格老兵，所以不能随意舍弃。
“我记得他之前安排人过去接应了。”
“那一批人在到达防御平台后就没有音讯了。政委根据他们最后的通讯判断是遭遇了……”
卫队长的脸色凝重起来，他的嘴唇翕动着，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个词。
“混沌星际战士。”
爱拉娜替他说完了没说完的话，“如果要与叛徒交战，我们的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大贤者的原铸战士还在轨道上等待部署，而我们恰好有这台大玩意儿。”
“这台美人碾死叛徒就像碾死一条狗那么简单！”
驾驶组长回头一笑，引擎的圣歌高唱着输出动力，为这台数百吨重的巨兽扭转了方向。
从这里开始，他们偏离了克里格人规划的主进方向，转而向着死灵防线上一段偏远的缺口开了过去；三辆奇美拉和一辆黎曼鲁斯也跟在毒刃身后，这支小小的编队开始朝着预定的位置进发。
在这个距离上，预定位置的滚滚黑烟已经清晰可见。
■
克里格人爆炸了，连同吞世者的残躯一起被抛得到处都是；黑烟从他们同归于尽的地方升起，还有一部分的尸体在熊熊燃烧。
白芷此刻的脸色也没比烟好到哪里去。
他先是走到了那个战斗修女被打飞的位置去，不出所料的，在那里发现了她几乎被腰斩的尸体。
一根钢筋从她的眼窝中穿了出来，将战斗姐妹脸上的美感破坏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会有其他战斗修女过来，以姐妹们的方式纪念她。政委转向克里格人的队长。
她看上去非常平静，就好像刚刚死去的五个人和她毫无关系一样。她现在正忙着翻找尸体上残余的武器，以确认这些东西是否还有回收的价值。
当她发现长官已经站到自己面前时，她的肩上已经多出了两把激光步枪。
“……以帝皇的名义，士兵——你为什么不遵守我的命令？”
“我没有收到任何命令，长官。”
缇尔隔着她破碎的面罩看向白芷——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大多数人不喜欢和他们对视，这是她在相对漫长的人生中学习到的一点。
“我以为那只是个提醒。”
她解释道。
“别废话，你听到我让你们退下了。”
白芷强压着语气中的不悦，“给我一个理由——你们为什么不遵守？”
“我们杀掉了堕落天使，长官。我没有看到任何撤退的必要。”
这句话等于是变相承认了她听到了他的命令。白芷指了指她肩上沾着血迹的枪：“那他们呢？”
“他们的牺牲杀死了一名叛徒星际战士，长官，这是完全值得的。”
“杀了一个还会再有更多，我不觉得这里会缺混沌星际战士。”
“……”
缇尔不再说话，白芷仔细打量她的着装，终于从大衣的下摆处看见了雷管的引线。
克里格人丝毫没有掩饰的意图，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算了……如果再有下次不服从，我就处决你们。”
白芷突然意识到了和一个克里格人狡辩这件事到底有多蠢，他威胁地挥了挥手里那把爆弹手枪：自从他处决了崩溃的士兵之后，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害怕这把枪。
但缇尔连看都没看这把枪一眼。在确定长官找她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之后，她立刻蹲了下去，用自己大衣内衬较为干净的部分擦拭着枪上同胞的血迹。
这无疑是保护帝国财产的正确行为，但白芷可不会夸她，克里格人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政委径直略过了缇尔，在吞世者之前站立的地方，他看到了更加让他眼前一黑的东西：
“等等……那是个……”
“……京观吗？”
他的军靴踩在一层薄薄的粘稠液体上，刺鼻的铁味立刻熏得白芷抬起脚来，而脚在落地时靴子粘粘地表的声音更是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因无他，在他面前，至少一百多个完整的头颅被堆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血色京观。
无头或者残缺的遗骸散落在整个平台上，还有驾驶舱破碎的哨兵机甲与燃烧的奇美拉运兵车，驾驶员的尸体被天线挂在这些载具的外侧，流下的血在军绿色的涂装上拉出几条斑驳的痕迹。
在横七竖八的克里格人之间还有四具穿戴动力甲的尸体，一个胸甲焦黑，一个没有了脑袋，一个被卷在一台奇美拉的车底，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腿，而最后一个几乎全身都被炸碎了。
在这样可以说是深入敌后的位置，出现这样一支部队是很不寻常的事情。更别说还带着可以抗衡混沌星际战士的武装。
不好的预感开始在白芷心中涌现，果然，随后走来的缇尔又一次证实了他的预感。
“按照地址来看……这就是我们的接应部队了，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