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没说话。
小女孩又喊了一声：“狠狠打他们屁股！”
旁边几个大人听到了，本来紧绷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点笑。
天空中。
代玄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弯曲，朝三人的方向，轻轻一勾。
就这么一勾。
姜若澜身体里，那头幽蓝巨虎的虚影，被硬生生地从她体内拽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姜若澜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痛，是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
大道和修士的神魂是连在一起的，被强行剥离的感觉，就像有人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活生生地扯出来。
卢钧衡身体里的白蛟，也被勾了出来。
“不要——！！”
卢钧衡的惨叫比姜若澜还凄厉，他整个人在地上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浑身抽搐。
司马疏行的树苗大道最后一个被拽出。
他没叫。
但他的嘴张着，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眼珠子往外凸，整个人无声地痉挛着，比叫出来还吓人。
三条大道化形——幽蓝巨虎、白蛟、三丈树苗，被代玄一根手指勾出来，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到他手边。
代玄伸手，握住了三条大道。
三条大道在他掌心里缩小，变成三团光球，一蓝一白一绿，安静地转着。
底下。
三人彻底瘫了。
姜若澜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头发在几息之间变白，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皱纹一道接一道地爬满了整张脸。
刚才还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修，现在……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
卢钧衡更惨，他本来就老，现在大道被剥，寿元瞬间耗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皮包骨头，像一具还在喘气的干尸。
司马疏行的变化最大，之前那个冷峻的刀客，现在满脸褶子，手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干枯的树皮，握刀的手连伸直都做不到了。
三人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彻彻底底的成为了凡人。
代玄没再看他们，转过身，面朝禁忌之墙。
那条裂缝还在。
紫色的魔渊之水从裂缝里涌出来，已经漫到了地面上，腐蚀出一片片黑色的坑洞，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代玄抬脚，往下一踩，就这么轻轻的踩在地上。
但就这一踩——
所有正在流动的紫色液体，全部停住了。
从裂缝里涌出来的，在半空中飞溅的，在地面上蔓延的……全部定格。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底下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那些紫色的水……不动了？
下一秒，代玄抬手，往回一挥。
紫色的魔渊之水，开始倒退。
地面上的液体缩回去，半空中的水滴缩回去，裂缝里涌出来的水流缩回去。
所有的紫色液体，沿着来时的路径，一滴不剩地退回了禁忌之墙的另一边。
只留下地面上那些被腐蚀出来的黑色坑洞，证明魔渊之水曾经来过。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
安静了三息。
然后，第一个人跪了下来。
“圣人……圣人显灵了！！”
哗啦啦，一群人跪下去。
“圣人显灵！！”
“圣人救世！！”
哭声、喊声、磕头声混在一起，方圆百里的人全跪了。
代玄没有回头。
他将手中的三团光球举起，朝禁忌之墙上那条裂缝推了过去。
三条大道化形——幽蓝巨虎、白蛟、三丈树苗，从光球中重新展开，贴在了裂缝上。
三条大道的力量开始渗入墙体，像是三块补丁，缓缓地填补着那条裂缝。
裂缝在缩小。
一寸，两寸，三寸……
十息之后。
裂缝彻底合拢。
禁忌之墙恢复了完整，透明的墙面上，隐约能看到三道不同颜色的纹路——一蓝一白一绿，交织在一起，成为了墙体的一部分。
代玄收回手，转身。
曹立站在他旁边，两人一起低头，看着地上那三具苍老到不成人形的躯体。
“我生气了。”
代玄开口，语气很平，但曹立听得出来，帝君是真的怒了。
“八大世家。”曹立点头。“确实太过分了。”
代玄偏过头看他。
曹立也看着代玄。
两人对视了一下。
“忍不了了。”曹立说。
代玄点了点头。
他抬手，两根手指朝虚空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撕开。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拎起姜若澜，另一只手的袖子一卷，把卢钧衡和司马疏行也裹了进去。
三具苍老的身体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塞进了空间裂缝里。
代玄看了曹立一眼，迈步走进裂缝。
曹立跟上。
空间裂缝合拢，消失。
天空恢复了平静。
底下。
百姓们还跪着，仰着头，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天空。
安静了好一会儿。
“走了……圣人走了。”
有人喃喃出声。
“圣人救了我们……”
“我们活下来了……”
哭声又起来了，但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哭。
老头抱着小女孩，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爷爷，那两个好人走了吗？”
“走了。”
“他们还会回来吗？”
老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
人群里，一个中年修士突然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
“石匠呢？！石匠在哪？！”
“快！把圣人的模样记下来！”
“对对对！记下来！刻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满身灰土的中年汉子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推到前面。
“我……我是石匠，但我……”
“你刚才看清了没有？！”
石匠愣了一下，使劲回忆，然后猛地点头。
“看清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踩着金色大路的人！”
他比划着，越说越激动。
“那条路是金色的，两边开着金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他每走一步，脚底下就开一朵！”
“一步一莲花！”旁边有人接话。
“对！一步一莲花！”石匠使劲拍大腿，“还有另一个人，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下面一按，那三个恶贼就全跪了！一根手指头！”
他伸出自己的食指，朝下比划了一下。
“就这样！往下一按！”
周围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记住了吗？能刻出来吗？”
“能！”石匠拍着胸脯，“给我三天，不，两天！我把这两位圣人的样子，刻得清清楚楚！”
“那还愣着干什么？！”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扯着石匠的袖子往外拽。
“快去刻！刻出来，咱们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