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时恒安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姜家七品的脸扭到了一边，不敢跟曹立对视。
司马家的低着头。
角落里，时崇岳靠着墙根，空洞的双眼微微偏了偏，看着曹立的身影。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杂乱，不止一个人。
判官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大人，人带来了。”
殿门被推开，判官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个人。
这七个人穿着太阳盟的制式劲装，看气息，全是朝元境，距离尊者还有一个凝神境在中间，想到凝神境巅峰，更是需要上万年。
他们进了殿，脚步齐齐一顿。
打头的一个矮壮汉子盯着殿上站着的两个人，脑子转了好几圈。
“卢……卢大？卢二？”
旁边一个瘦高个也反应过来了，小声嘀咕。
“副盟主怎么在这儿？”
他们认识曹立和代玄。
太阳盟里头，这两个人的身份是“卢大”“卢二”。
但下一秒，判官做了一件让他们七个人脑子短路的事。
判官转过身，面朝曹立和代玄，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见过大人！”
声音又响又亮，额头都快要贴上地砖。
七个人傻了。
站在原地，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大人？
判官管卢大和卢二叫大人？
判官是什么人？太阳盟除了盟主之外最有实力的顶级战力，尊者级别，平日里在太阳盟说一不二的角色。
副盟主的头衔虽然听着唬人，但谁都知道，那是判官收下的援军，真正说了算的一直是判官。
现在……判官跪了？
矮壮汉子的腿有点发软。
瘦高个的嘴还半张着没合上。
判官扭过头，扫了他们一眼，低声喝了一句。
“还杵着干什么？跪下！”
七个人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了。
跪是跪了，但脑子还是转不过来。
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小声问判官。
“判官大人，这……副盟主到底是……”
判官没搭理他，转向曹立。
“大人，人齐了，一共七个，全是朝元境境，根骨都还不错。”
曹立扫了一眼这七个人。
有男有女，年纪参差不齐，但身上的气息确实都是在朝元境。
“规矩跟他们说了没有？”
判官摇头。“属下还来不及，就先把人带过来了。”
曹立点了点头，走到这七个人面前，两手背在身后，从左到右挨个看了一遍。
“刚才的事你们应该已经听判官说了。”
矮壮汉子壮着胆子：“回……回大人的话，判官说，大人要赐我们大道。”
“对，赐大道。”曹立伸出手，朝地上那堆被封了修为的尊者指了指。“这几位的大道，一会儿我抽出来，灌进你们体内。”
七个人的呼吸全粗了。
大道灌入体内……那岂不是一步成为尊者？
他们在朝元境挣扎了多少年？上千年不止，每一个朝元境修士都明白，想成为尊者有多难，十万个凝神境巅峰天才里能踏出那一步的，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大人，这……有什么代价？”
曹立没藏着掖着。
“代价有两条。”
“第一，移植的大道不是你自己的，灌进去之后，修为可以一步跨入尊者，但从此之后，修为不再寸进，尊者就是你们的天花板，一辈子到头了。”
七个人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没人吭声。
“第二，寿元不再增长。你们原本的寿元是多少，以后就是多少，大道不会替你们延命。”
殿里安静了几息。
矮壮汉子在心里疯狂地算。
他拿到了尊者的力量，却只有朝元境的命。
划算吗？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在拼命盘算的样子。
但其实不用算。
朝元境卡了上千年，往后再卡个几千年，撑死了到凝神境，最后老死在这个境界上，一辈子碌碌无为。
可要是成了尊者……
哪怕只有上万年的命，那也是以尊者的身份活上万年。
矮壮汉子第一个拜下去。
“属下愿意！”
额头砸在地砖上，声音瓮瓮的。
“求大人赐道！”
瘦高个紧跟着跪趴下来。
“属下也愿意！”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七个人齐齐趴在地上，一个比一个磕得响。
曹立看着他们，没有马上动手。
“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七个人抬头看他。
“拿了大道，你们就是我太阳盟的打手，我让你们往东，不许往西；我让你们杀人，不许手软。”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
“不得有一丝一毫的违抗。”
停了一息。
“我能给你们大道，也能收回来。能让你们成尊者，也能让你们变废人，生死一念之间的事，想清楚了再应。”
七个人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没有人犹豫。
矮壮汉子再次磕头。
“属下谨遵大人号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其余六人齐声。
“谨遵大人号令！”
曹立嗯了一声，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堆被封了修为的尊者。
时恒安抬着头，浑身冰凉。
他听得清清楚楚——这些朝元境的修士，马上就要拿着他们兄弟几个的大道，一步登天。
而他们，则会变成跟时崇岳一样的废人。
曹立转向判官。“还有一件事。”
曹立顿了顿。
“八大世家暗中勾结太阳盟的证据，你手里存了多少？”
判官怔了一下，抬起头来。
“回大人，账册、信件、灵石流水、暗道路线……前前后后百万年攒下来的，塞满了三间密室。”
“全部整理出来。”
判官的呼吸停了半拍。
曹立把双手背到身后。
“整理完之后，传遍整个星光皇朝。”
判官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眼睛里的震动藏都藏不住。
这是……真要把遮羞布撕了。
彻底撕了。
八大世家养寇自重的证据一旦公之于众，天下哗然是必然的。到那个时候，八大世家百万年经营的名声、威望、正道招牌，一夜之间全完。
他们没有退路了。
世家也没有退路了。
判官深吸一口气，弯腰抱拳，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
“属下明白。”
他直起腰，转身往密室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