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心情好的时候，步子会更快一些。
心情不好的时候，步子会慢一些，像脚底粘了东西，每一步都要稍微停顿一下再迈出去。”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你观察得真细。连我走路的速度都能记住。”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锁骨上方那块银白色的令牌边缘，指腹轻轻滑过令牌的表面。
“这令牌好像嵌进去了？刚才我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它是贴着你皮肤的。它是不是在跟你长在一起？”指尖的温度透过令牌传到皮肤上，令牌表面微微发烫，像被她的手指点燃了一小片。
“它在跟我融合。刚开始只是贴在皮肤上，这几天越来越紧。”
“疼不疼？”
“不疼。”
“那就好。”她收回手，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今天早上训练什么？还是精神力基础？”
“今天练元神稳固。你帮我看着时间。”他闭上眼睛，精神力从体内伸出，缓慢地流向令牌内部。
这一次令牌没有抗拒，它像一扇敞开的门，让他的精神力顺畅地流进去。
他进入了一片熟悉的空间——灰白色的虚空。
但这一次，那道影子的轮廓比上次清晰了许多，像一个站立的人在雾气中逐渐显露出肩部和手臂的形状，能看出衣褶的走向了。
“你来了。”那声音比上次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混沌中听不出方向的回响，而是像有人站在他面前说话，音量适中，带着一种平静的叙述感。
“你的元神已经比上次稳固了，但还不够。你需要更多的练习。在你下次进入魔域秘境之前，你的元神至少要能保持半个时辰的出窍状态，才能在秘境中自由行动。”
“怎么练习？”
“每天子时出窍。子时是天地之间阴阳交替的时刻，也是元神最容易脱离肉身的时间段。
你每次出窍的时间，都要比前一次更长。刚开始可能只能坚持半刻钟，但只要不放弃，最终一定能达到半个时辰。”影子在说这话的时候朝他的方向移动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轮廓稍微清晰了一些，能看到下颌的线条了。“等你达到半个时辰，再来找我。”
张煜睁开眼睛。实训楼里很安静，只有温夜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她坐在旁边的坐垫上，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正在上面写写画画。“过了多久？”
“二十五分钟。比昨天多了三分钟。你刚才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下来。
“看到了一道影子。它在跟我说话，告诉我该怎么练习元神出窍。”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精神力的消耗让指尖微微发麻，像刚从冷水里抽出来，血液还没完全回流。“晚上子时，我要练习元神出窍。你帮我护法。”
她合上笔记。“好。我晚上来。几点？十一点半？我提前到。你需要准备什么吗？比如蜡烛什么的？”
“不需要。你只要在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就行。”
“那简单。我守在门口，谁来都不让进。校长来了我也不让进。他说让我进我就说张煜在里面修炼，不能打扰。”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他的指尖还有点麻，被她温热的掌心包裹着，那些细密的刺痛感慢慢消退了。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掌心里那枚符文还亮着，像一枚微缩的星印。“你的手好凉。子时出窍的时候，肉身会不会受凉？要不要盖条毯子？”
“不用。元神出窍的时候，肉身会保持恒温，不会受凉。”
“那就好。”她松开他的手，“你晚上别吃太饱，吃太饱容易犯困。也别饿着，饿着精神力会不稳。吃个七分饱就行。我晚上带点热茶过来，出窍完喝一杯，暖胃。”
晚上十一点，实训楼的灯还亮着。温夜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叶是陈皮和普洱一起泡的，能闻到淡淡的橘皮香气。
张煜坐在场地中央的坐垫上，斩魔令已经从他胸口移到了眉心，银白色的令牌贴在额头上，像一只安静的眼睛。他闭上眼睛，精神力从体内伸出，缠上令牌。
令牌开始发光，柔和的白光，像月光一样洒满了整间实训室。他的身体在光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润的画，轮廓和边界都化开了，变得不再分明。
温夜看着他的身体在光中变淡，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他的手还在，但能看到手背上的血管，能看到指尖骨节的形状。
她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但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着，看着他慢慢变淡，看着他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缓慢消失的梦。
茶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张煜的元神穿过实训楼的墙壁，飘向夜空。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元神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朝那道影子的方向飘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飞向那扇金色的门。
门是敞开的，金色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他周身的空间。他穿过门，进入那片灰白色的虚空。
那道影子站在不远处，比上次更近了，能看清肩部的轮廓和手臂的形状，衣袖的下摆有细长的褶皱，像一件长袍被风吹动时留下的纹路。
“你做到了。今晚你出窍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时辰。”影子转过身来。这一次他看清了它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相同的眉眼，相同的鼻梁，相同的下颌线，只是更老一些，像他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多了几道皱纹，少了一些凌乱的锐气。
“我就是你，是我在等你，也是你在等你自己。”影子伸出一只手，元神形态的手，像要递什么东西给他。“等你准备好了，这扇门会为你完全打开。里面有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张煜伸出手，元神的手指触碰到影子递来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钥匙，银白色的，和斩魔令的材质相同，但形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