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操控傀儡一步一步走完所有指令。每一步都很稳，没有晃动，没有卡顿。
液压装置启动，齿轮转动，关节处的缓冲装置同时启动，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精确计算过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拿起桌上的水杯，倒水，放下。”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和一个保温瓶，灰白色的搪瓷，磕掉了好几块漆，露出了底下黑色的铁胎。
他操控傀儡的手伸向保温瓶，手指握住瓶盖，拧开。
动作很慢，但很稳，拧盖子的力度刚好，不会拧不开，也不会拧过头。拿起保温瓶，对准搪瓷茶缸，倾斜，水从瓶口流出来，倒进茶缸里。
水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咕嘟咕嘟的，像一个人在咽口水。
倒满，停。放下保温瓶，拿起茶缸。
茶缸里的水微微晃动，水面映出天花板上的灯管，白花花的一片。
“放下。”
张煜操控傀儡把手里的茶缸放回桌上，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整套动作做完，他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掌心里的汗不多，指尖也没有抖。
三个考官对视了一眼。中间那个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张煜。“你可以出去了。叫下一个。”
走出考场，温夜在走廊里等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踩一双白色平底凉鞋，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头发披散，一侧别在耳后，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淡紫色的，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右脚踩着墙壁。
“怎么样？”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裙摆。
“还行。你呢？”
“还行。”
她笑了。伸出手，张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柔软。
傍晚，张煜一个人站在松江工大的操场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在暮色中像一道剪影。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他沿着跑道慢慢地走，想着明天。
“张煜。”温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她站在操场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用手按住，手指穿过发丝，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怎么来了？”
“找你。”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散步。”
他们并肩走在操场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煜，你紧张吗？”
“不紧张。你呢？”
“也不紧张。”
她笑了。她伸出手，握住张煜的手。
手指很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夜深了，张煜躺在床上，天花板的裂缝在黑暗中蜿蜒。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空白书，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他翻开最后一页，字迹出现了。
“今天你做得很好。理论考试和实操考试都很顺利。
明天是体能测试和精神力量测试。这两项是你的强项，但不要掉以轻心。
赵天赐的精神力量也很强。你们之间的差距可能就在毫厘之间。
温夜会陪你去。记住，她是你最大的助力。”
张煜合上书，放回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睛，胸口的温热在涌动，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来，穿过床架，穿过天花板，穿过楼顶，伸向夜空。
他想念刘艺菲，想念若初，想念那些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晚安。
……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张煜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晨光中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隔壁床的李成蹊已经起来了，正在做俯卧撑，一下一下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背部的肌肉在白色t恤下隆起一道道清晰的沟壑。
孟晚晴还在睡，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像一丛没人修剪的杂草。
张煜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空白书。没有月光，打不开。
他把书放回去，坐起来。李成蹊的俯卧撑做到第一百个，停下来了，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站起身。
“早。”他说。
“早。”张煜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半小时后，三个人走出房间。
电梯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来参加联考的考生。穿着不同颜色的校服，深蓝、浅灰、墨绿、橙红，像一盒打翻了的蜡笔。
电梯门开了，食堂在一层。人很多，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粥和包子的气味。
“张煜。”温夜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她从队伍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平底凉鞋，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头发披散，一侧别在耳后，露出耳朵上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
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淡紫色的，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她走到张煜面前，笑了。“我给你占了座。”
李成蹊看了张煜一眼，端着饭盆走了。
张煜跟着温夜走到角落里的桌子前，桌上放着两碗粥、两碟小菜、四个包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包子？”张煜坐下来。
“我不知道。所以我买了两种馅，肉的，菜的。你挑你喜欢吃的。”她把两碟包子推到他面前。
餐厅的另一头，几个穿白色校服的学生坐在一张大桌子旁。
中间那个高个子男生——赵天赐。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校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校徽，松江工大附中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鹰。
他的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他端着咖啡杯，翘着二郎腿，目光扫过餐厅，在张煜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移开了。
“赵天赐。”温夜低声说，筷子在粥碗里轻轻搅动，粥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他也在看我们。”
“看到了。”张煜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
上午八点，体能测试在松江工大的体育场举行。
体育场很大，能容纳上万人，但今天只有几百个考生和十几个考官。
跑道是红色的塑胶跑道，足球场上的草皮修剪得很整齐，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