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任由老A的发泄出来。
我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的身体从剧烈颤抖到慢慢平静,从大声呜咽到低声抽泣。
从抓着我的衣服到慢慢松开手指。
这个过程很长,长到我感觉自己的腿都蹲麻了。
三在旁边也蹲着,一声不吭。
只是时不时用袖子擦自己的眼睛。
终于。
过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老A的哭声彻底的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肩膀也不再耸动了。
他松开我的衣服,往后靠了靠,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的脸上又是泪又是油又是灰,糊成了一团。
看起来很是狼狈。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李三见差不多了,也是拿起刚刚放在一旁的炖肉递了过去。
“老A哥,吃点肉,我亲自炖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他把碗端到老A面前,碗里的肉汤还温着,浓稠的汤汁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老A抬头看着那碗肉。
他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碗,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抖了一下,差点没端稳。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
那些炖得烂糊的肉块泡在浓稠的汤汁里,热气一缕一缕的升起来。
他二话不说,低头就开始吃。
他吃得很急,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
肉块被他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
连骨头都差点吞下去。
汤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西装的前襟上,他浑然不觉。
他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老高。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那满嘴流油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唏嘘。
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穿着体面的西装,蹲在废铁堆里。
像一条饿极了的野狗一样往嘴里塞肉。
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激动的。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混着肉汤和油,一起往嘴里送。
而我和李三就坐在车皮里看着他吃。
我们没有说话,也不催他。
我们就这么坐着,看着他一口一口的把那碗肉吃干净。
李三的嘴抿着,眼睛看着别处。
大概是怕自己忍不住又红了眼圈。
他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的画着圈,指甲刮着锈铁皮。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的目光落在老A的手上,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手背上全是伤,指甲盖里嵌着黑泥。
指节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
老A彻底吃完后,心情才从那种万丈深渊中恢复过来。
食物会给人愉悦感,也算是加强了一些重逢的喜悦。
让他没有那么的难受。
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
他放下空碗,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靠在车壳上,闭了几秒钟的眼。
我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老A。
随后笑着说道:“来根?”
老A马上接过去,夹在手指间。
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他凑着火苗吸了一口,烟雾涌入肺腑的那一刻,他的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肩膀垮了,眉头舒了。
像是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被这一口烟带走了。
他贪婪的抽了一口。
又抽了一口。
这才是整个人彻底的恢复过来。
而我也是点燃一根,看着他。
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起来散开。
被风吹走。
我出口低声问道:“意思是你一直游到缅西,让木南救了?”
现在自然是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了。
刚刚老A情绪太激动,也不适合说什么。
现在他吃也吃了,抽也抽了,人也稳了。
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一捋了。
只见老A点头说道:“对。”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虽然还带着一点沙哑。
但至少不再抖了。
他抽着烟,眼睛看着前方那堆锈蚀的铁壳。
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时咱们不是为了躲枪,都跳崖跳水了吗?我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哪条流向,反正就是怕吃枪子儿,落水受了点伤,就是游,上边的人还对着下边开枪,没时间思考。”
他吸了口烟。
吐出来。
“所以我就不敢扭头看,就是拼命游,胳膊都快断了,腿也不听使唤,后边游不动就飘,抱着根木头飘,后来失血有点多,晕过去了,起来就被一个小伙子给救了,就是你说的木南。”
我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那看来你走的是苏木河的支流,是直通缅西的。”
我弹了弹烟灰,脑子里已经把路线拼出来了。
我们本就是在交界处遇袭的,而下边的苏木河,在那片区域有几条支流,其中一条往西拐,穿过边境线,直通缅西。
老A跳崖的那段水域。
正好在那个分岔口附近。
“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让人在缅东都快找疯了,就是找不到你,死了也得有尸体吧,就是他妈的找不到,合着你在缅西,那找到才见鬼了。”
老A出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啊,谁知道跑这破地方。”
他抬起头。
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废铁和零件,脸上露出一种厌恶和无奈的表情。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角往下撇着。
像是咽了一口什么难吃的东西。
“我就他妈的没见过这么穷的地方,这……这他妈的那是人活的地方?”
他看着那些锈蚀的车壳,那些浸泡在机油里的零件。
那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光的铁锈。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被现实反复锤打之后的麻木和愤懑。
看得出来老A也很感慨。
对这里的环境很不理解。
我叹气出口说道:“也是好事。”
我抽了口烟。
看着他。
“当时我也跳崖了,腿和头都是重伤,我和老K联手给那老王八蛋弄了,你要是在别处,还真的有危险,在缅西他们反而不知道你在这里,只是后来你得回缅东找我们啊。”
老A无奈叹气说道:“我咋回啊江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像是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他把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摊开,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然后又落回膝盖上。
“这里啥环境啊?找个车找不到,他妈的人力车,我身上的伤也重,缅东被你控制了,我也不知道啊,万一还是那情况,或者江哥你也出事了,我回去不是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