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6章：文明在进步
“周礼之中推行明德保民，这时候就从神本位到了人本位。”
“同样，现实的原因也不可避免，人口是一个国家的刚需。”
李复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承乾心里更加清楚，理解。
大唐贞观已经有十三年了，朝廷一直都在努力恢复人口，想要大唐人口昌盛。
“不同于商朝时期的神权至上所以要用奴隶祭天的做法，周朝的时候，活人比死人更有用，周王分封，周王室和各诸侯国需要人口进行开垦、交税、拓荒和战争。”
“时间推移，人们的思想和做法，也是会随着时代的改变而发生改变的。”
“周朝虽然还是存在不少人殉现象，但是不同于商朝拿奴隶、战俘祭天，周朝宗法制度之下，比较多的是拿近亲、妻妾或亲信来殉葬。”
“到了东周，列国时期，人殉就变得更少了，毕竟这段时间，不仅仅是百家争鸣，还有不断的战争，各诸侯国，都需要人口，因此，人殉就被遏制住了。”
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都在史书上看到过。
可是串联起来再讲，其中因果，听起来依旧是津津有味儿。
侯君集和牛进达两人也是如此。
以前牛进达觉得自己看不进书，可是听泾阳王讲，能听明白，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讲到这里，李复都打算停下了，但是牛进达依旧眸光炽热。
李复看明白了，他想继续听。
李承乾也是如此。
“自春秋到如今咱们大唐，中间又是几百年。”李承乾说道：“历朝历代，都在吸取前人的教训，因此中原得以发展。”
“如此说来，高原上，虽然到松赞干布，已经是第三十三任赞普，可是好像他们并没有什么前行的发展。”
“高原上条件没有中原这么好。”牛进达说道：“老天还是偏爱咱们这片土地的。”
虽然避免不了战争，饥荒，天灾人祸，可是千年传承下来，翻开书本，依旧能看到璀璨。
侯君集若有所思的点头。
“是啊，总体来说，偶有反复，可是野蛮的陋习，逐渐被抛弃，这就是进步。”
李承乾颇有感慨。
中原始终在向前走，而周遭番邦，好像自汉朝开始到现在，仿佛原地踏步一样。
就说活人殉葬这事儿，到了秦朝的时候，随着手工业的发展，就以陶俑做替代，汉朝吸取秦朝战乱不断的教训，推行仁治，鼓励生育以达到恢复人口的目的，也命令禁止了人殉这种陋习，只是地方诸侯偶有徇私.......
比如宣帝时期，刘元强迫奴婢殉葬，被弹劾导致封国被废，爵位被夺。
如今大唐也是如此，朝廷早已经明令禁止人殉，这是上古遗留的残暴陋习。
就眼下大唐的人口情况，朝廷谁敢提殉葬，谁就是千古罪人。
“中原已经抛弃的陋俗，但是在高原上依旧存在。”
“所以，有些事情，不能太乐观。”李复说道：“这些话，没有办法去跟巴桑说。”
人们讨厌报坏消息的人比讨厌坏消息本身更甚。
“不用操心去到寺庙之后，发现多少被囚禁的人，要考虑如何安置，如果真的发现了，或许也就只有一个，算她幸运，还没有遭遇毒手。”李复说道。
做法器，现抓，现杀.......
李承乾垂眸。
“到时候巴桑若是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他该如何面对。”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阿姐，阿爹没了，阿姐也没了......”
李复微微叹息一声。
“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在知道了寺庙里的真相之后，若是能挺过去，憋着一口气在心里，将来未必没有大作为。
可如果知道真相之后，便一蹶不振。
那么，无非就是留在军营之中，继续做杂役，平庸的过完这一辈子就是了。
先前他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往后，也就不好强求什么了。
营帐内安静了一会儿。
良久，牛进达这才开口。
“等这次从寺庙回来之后，巴桑知道了真相，不论他能不能撑得住，这条命，总归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了。”
没有了家人，也就没了最大的牵挂。
若是他想要复仇，留在军中，或许，会有机会的。
大唐要挖吐蕃的根，这就是他复仇的机会。
“活着，那就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活。”李复的声音平静：“就像是一些逃离故土，在大唐边境落脚，被收留的人一样，他们的命，也是自己的。”
“他若还能留在军营里，那是他自己选的。他若想走，我们也不拦着他，他阿爹阿娘还有阿姐，都希望他能活下去，而如今，他活着，他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只要他离开军营之后，不会饿死，不会冻死，那便是他的人生了。”
牛进达的目光终于从茶碗上抬起来，微微颔首。
巴桑那孩子是他带回来的，半年以来，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有的变化，他的事即将有个着落，牛进达也不由得心有感慨。
至于侯君集，只是略加思索，便开了口。
“到时候巴桑那小子不管如何，我老侯都替他把接下来的路给安顿好了。”
“先前在高原上来去自由，大多也是他的功劳，这是怎么都抹不掉的。”
“对大唐有功劳的人，大唐不会亏待。”
“太子殿下意下如何？”侯君集说完，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微微颔首。
“侯将军说的对，对大唐有功劳的人，大唐不会亏待。”李承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缓缓升起的温度，也是从方才的话题中缓过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那小子能撑过去，之后变得更出息了呢。”
“害死他阿姐的是这个寺庙不假，但是高原上还有更多的寺庙，在祸害着更多的无辜少女。”
“每一个，都是他阿姐的影子。”
仇恨的力量是无限的，就看巴桑在知道真相之后的抉择了。
半年的时间，李承乾也知道，巴桑的阿姐，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侯君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握着，面色如常。
“这两天，我会抓紧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