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叫宋家河,是你们龙城市发改委主任,已经是正处级了,比我儿子更优秀,发展更好。”
“不过我听说你们市纪委把他给双规了?”
宋伯书开口介绍起他侄子,然后盯着杨东,问杨东。
杨东不惧他的目光,盯着宋伯书眼睛说道:“是,上午的事情。”
“不过,我没想到宋家河竟然是您侄子?”
“宋书记,我得说句公道话,优秀不是看级别,看阶段性发展。”
“您这个侄子贪污八百多万,在发改委任上批了不少工程,跟商人勾勾搭搭,可不是什么优秀。”
“相比较之下,您儿子宋士秋能在两办工作,那才是本事。”
既然宋伯书戳破了来意,提到了他侄子。
杨东自然不回避话题,但直接拿宋伯书的儿子与他侄子做对比。
贬他侄子,褒他儿子。
“可不管咋说,都是我亲侄子啊。”
“我弟弟去世的早,这个侄子,我是当儿子养的。”
“杨东同志,我不想白发人看黑发人蹲监狱。”
“贪污可耻,我也知道,他辜负了我对他的期望。”
“不过,法理无外乎人情,杨东同志,能不能适度关照一下,量尺有度?”
“算我宋伯书,欠你一个人情。”
他觉得前面请客姿态摆的很足,对杨东也格外客气尊重,又是敬酒,又是夹菜。
现在求个情,应该没问题。
他这么大的领导,还没主动求过谁。
宋轩见此,下意识握紧筷子,看向杨东,一脸紧张。
他怕杨东扛不住压力,答应宋伯书这种不合理要求。
龙阳则看都不看,摆弄着酒杯,一脸平淡。
杨东听到这里,淡淡一笑,放下了筷子,抬起头看向宋伯书笑道:“这恐怕不行。”
呼…
这话一出,宋轩直接松了口气。
领导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但是他不失望,宋伯书却失望。
“为什么?”
宋伯书脸上笑容淡了一些,皱眉问道。
“宋书记,双规宋家河,其实跟我没关系。”
“这是去年十月份,龙城市委常委会早就通过的决议,我不过是执行罢了。”
“您也知道,龙城市纪委年底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耽误了各项工作。”
“我来了,只是把这些工作捡起来而已。”
“我一不知道宋家河是您侄子,二不知道他过往,完全是履行市纪委书记职责而已。”
杨东摆事实,讲道理。
这事跟他没关系,这是去年龙城市委的决策,他只是执行而已。
这笔账,算不到他头上。
宋伯书岂能不知道?他从去年就知道侄子在双规名单上面,所以才会打招呼,让市纪委执行不下去。
本以为今年换了市纪委书记之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到,杨东这个新书记又捡起来了,还拿自己侄子开刀,作为他上任后第一个双规的干部。
他不管谁的锅,也不管是不是市委常委会通过。
他只知道,他侄子是在杨东手上双规的,这笔账就得算在杨东头上。
“无关痛痒的话,我就不说了。”
“杨东同志,给我一个面子,把人放了!”
“停职也好,免职也罢,开除党籍都可以,我只要人自由。”
“出来之后,我把他送到南方去做生意,或者出国都可以。”
“这事,算我宋伯书欠你一个人情。”
宋伯书继续开口,索性直接把目的说透,把话说明白,不磨叽,也不拐弯。
只有把话说明白,才能把杨东逼到墙角。
留给杨东的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答应,要么拒绝。
答应了,就是给他这个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面子。
拒绝就是不给他面子,就是得罪他。
“宋书记,这是您跟我们翟书记沟通过了吗?”
杨东开口问道。
然后把椅子往后挪了一步,身子贴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腿上。
“你不用提你们翟书记。”
“一个处级干部而已,不需要两个省委常委出面。”
“就这么点事,你这市纪委书记就能办了。”
“双规也好,有罪无罪也罢,你这市纪委书记完全可以一言而决。”
宋伯书直接铁着脸摆手,不给杨东转嫁责任的机会。
要是真推诿到翟光田那边,侄子铁定出不来。
那翟光田滑不几的,是个老狐狸,肯定不会管。
所以他才请杨东吃饭,直接找杨东解决这件事。
杨东见宋伯书态度很简单很强硬,自己不直接回答,是不会罢休的。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给他准确态度。
“抱歉,宋书记。”
“我没有这样的权力。”
“依法依规办案,双规宋家河,不是我个人的态度,是党章规定,是国法规定。”
“我这个市纪委书记,没有私放贪污犯的权力。”
“权力,不是这么用的。”
“虽然历来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倡议。”
“可你侄子明显不符合这个标准,如果他只是贪污几十万,一百万,我还可以挽救一下他。”
“但是他贪污八百多万,恕我无能为力。”
“宋书记不要为难我一个新来的干部。”
如果宋伯书不喜欢自己转移话题,耍太极的话。
那这个态度,够不够坚决?够不够直接?
他理应满意了。
虽然这不是他想得到的答案。
但态度很明确,直接。
宋伯书盯着杨东许久,而后点头笑了笑:“好,是我让杨书记为难了。”
“我也是爱侄亲切,不是干预纪委办案,别介意。”
宋伯书说到这里,看了眼腕表指针,站起身来。
“七点了,我一会还有个饭局,先过去了。”
“杨书记,你好好品尝一下晋西省的美食。”
宋伯书说罢,转身就走。
他的秘书时洪功自然是亦步亦趋跟着他,脸色也不好看。
“宋书记,请问这顿饭结账了吗?”
杨东缓缓起身,朝着宋伯书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以前被坑过。
打着请客的名义,最后让自己付钱,坑了自己一把。
这件事,他记一辈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杨东必须问清楚。
“不用你结账,这是我请你的。”
宋伯书自然不懂杨东过往,他以为杨东要花钱,于是摆了摆手,淡淡地道。
说罢,宋伯书甩袖离去。
砰的一声,秘书时洪功关门的时候,声音很大,力道很重。
领导不能表达不满,但作为秘书得领会主子的意图。
摔门就是警告杨东。
“小东,这个宋伯书被你得罪死了。”
龙阳笑了笑,朝着杨东开口。
“不意外,从决定双规他侄子和他嫡系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
“来龙城做纪委书记,哪能不得罪人?”
“这本身就是个得罪人的活。”
“我的原则很简单,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但既然得罪人了,就往死得罪!”
“最后找机会,干掉!”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我一直知道。”
杨东目光冷冽,语气更冷。
“宋轩,还记得宋伯书儿子叫什么吧?”
杨东看向宋轩问道。
“记得,市委办公厅的干部,叫宋士秋。”
宋轩点了点头回答杨东。
“嗯,回去让人好好调查一下宋士秋。”
“如果也不干净,也贪污了,立案调查!”
杨东拎起半瓶晋酒,盯着里面的透明酒水,嘴角泛起弧度。
“做事不能只做一半,喝酒也不能只喝一半。”
“来,龙阳大哥,宋轩,坐,吃,喝。”
“人家宋书记花了钱,这么多菜别浪费了。”
“粮食是农民辛苦种的,浪费可耻。”
“吃不完,一会打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