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五星级酒店顶层的商务会议室里。
长达五个多小时的跨国并购谈判终于在一纸签好名字的文件中尘埃落定。
外方代表笑着与傅言琛握手致意,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傅言琛礼貌地颔首应酬,眉宇间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峻与疲惫。
他随手扯松了领带,甚至来不及听秘书汇报后续的晚宴安排,刚拿出调至静音的私人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数个未接来电便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是徐笑笑打来的。
时间集中在两个小时前,一连打了好几通。
傅言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瞬间沉入谷底。
他太了解徐笑笑的性子了,温软却又带着一股骨子里的要强,平日里深知他工作忙碌,哪怕有些小委屈或家中小事,也绝不可能在他出差期间这般连环夺命似地打电话。
一定是出大事了!
“傅总,您先喝口温水润润嗓子……”助理递上一杯水。
傅言琛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抬手挡开,一边迈开长腿大步往外走,一边迅速按下回拨键。
听筒里每一声单调的“嘟”声,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两声过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笑笑?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傅言琛的声音沉敛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听筒那端先是长久的死寂,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终于决堤的抽泣。
“言琛……”
那一声带着浓浓哭腔的呼唤,像是一把钝刀生生劈在了傅言琛的心口。
徐笑笑在听到傅言琛声音的那一秒,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
在黑暗盘山路上的绝望狂飙、在急诊室里看着细针刺入儿子头皮的撕心裂肺、在空荡走廊里面对未知生死的孤立无援……所有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彻底崩塌决堤。
“别哭,慢慢说,我在。”傅言琛喉结剧烈滚动,脚下的步伐瞬间加快,几乎是在走廊里奔跑起来,“我在听,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念安……念安今晚突然高烧到四十多度,惊厥抽搐,翻了白眼……”
徐笑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司机都不在……救护车太远了,我好怕他烧坏脑子,我真的好怕……”
“然后呢?你们现在在哪?!”傅言琛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我……我自己开的车。”徐笑笑抽噎着,声音沙哑微弱,“我开了车库里那辆大车……我太慌了,出门把铁门撞烂了,下山的时候避让大货车,车头撞上了防护栏……后来进城,好像又擦了好几个隔离墩和马路牙子……”
说到最后,她似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浓浓的脱力与劫后余生的安抚:“不过……已经没事了,言琛,你别急。我们现在在市儿童医院,医生给念安推了退烧药,挂上水了,高热已经压下去了……医生说送来得及时,脱离危险了……已经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听着女孩反过来宽慰自己的颤抖声调,傅言琛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个刚拿驾照一个月、平时连倒车入库都要手心冒汗的女人,在漆黑暴雨的深夜,开着一辆两吨重的越野车,带着两个孩子和老人,一路撞着护栏和马路牙子冲下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
只要稍有一寸偏差,那就是车毁人亡的万丈深渊!
他无法想象她这一路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决绝,更不敢去想她握着方向盘时该有多么害怕。
“徐笑笑,你在医院等我,哪里都不要去!”傅言琛的声音低沉嘶哑得可怕,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我马上到,听见没有?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傅言琛一把拉开电梯门,对紧跟其后的特助林诺厉声命令道:“备车,立刻回海城!”
林诺从未见过自家总裁如此失控震怒的模样,吓得冷汗直流,立刻点头:“是,傅总!我现在就去安排!”
疾驰的轿车在高速公路上撕裂夜色,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傅言琛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脑海中全是徐笑笑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和后怕的画面。
车厢内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傅言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狂躁的情绪压下去,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林诺,声音冷冽如冰:
“林诺。”
“傅总,您吩咐。”
“明早天一亮,你亲自带法务和保险团队去一趟市政和交管部门,笑笑今晚从半山庄园开到市儿童医院,沿途擦碰的所有路段、撞坏的护栏、隔离带、绿化带或者公用设施,全部调监控核对清楚。”
林诺,,,
傅言琛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不管是赔偿、罚款,还是后续所有的修复费用,傅氏全额顶格赔付,该办的手续必须办得干干净净,绝不能让这件事在交警那边留下笑笑的任何不良记录,懂吗?”
“明白,傅总您放心,市政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对接妥当,所有公物损失都会由傅氏第一时间全资修复理赔。”
“还有,把半山庄园今晚所有值班管家和司机的考勤调出来,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处理结果。”
他就不明白他留了那么多司机,怎么在关键时刻一个都用不上,既然这样养着有什么用。
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