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南微微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时间。
这顿饭比她想象中结束得更快，也比她预想中沉重。
叶君豪虽然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可她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正释怀。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已经不只是几句说不清楚的话，而是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南微微拿起包，轻声说道：“今天谢谢你的招待，这顿我请。”
说着，她便要拿手机。
叶君豪却先一步按住了桌上的账单，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笑意：“哪有让女士请客的道理？”
“没事，就一顿饭而已。”
“那可不行。”叶君豪摇了摇头，“让女人请客，是打男人的脸。再说了，一顿饭而已，你不用和我算得这么清楚。”
南微微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叶君豪，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叶君豪收起账单，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只是觉得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联系，所以不想欠我什么。”
南微微没有说话，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人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感情更难还。既然她已经决定和叶君豪划清界限，就不想再留下任何让人误会的余地。
哪怕只是一顿饭，她也不愿意让这顿饭变成日后纠缠自己的理由。
叶君豪看出了她的想法，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微微，你不用这么防备我。”他说，“就算以后我们不联系、不见面，今天这顿饭也只是我想请你吃。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成为我以后找你的借口。”
南微微微微一怔。
叶君豪拿起轮椅旁边的遥控器，轻声道：“再说了，你现在怀着孩子，别为了这点小事站太久。账我去结。”
“不用了，我自己来。”
“真的不用。”
叶君豪语气依旧温和，可态度却十分坚持。南微微拗不过他，只能松开手。
“那好吧。”她说，“谢谢。”
叶君豪听见这声谢谢，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曾经，他们之间不需要这样客气。南微微会自然地接受他的照顾，也会在吃饭时随口说起学校里的事情、工作里的烦恼。
可现在，她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提醒他，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叶君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门外喊了一声：“林宇。”
很快，林宇推门走了进来，“叶少。”
“推我去前台。”
“好的。”
林宇走到轮椅后面，叶君豪却又看向南微微：“你先下楼吧，外面风大，别站在门口等。”
南微微点头：“那我先走了。”
叶君豪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仍然保持着平静，“路上小心。”
“嗯。”
南微微转身离开包厢。
她走得并不快，一只手始终护在小腹前。
直到包厢的门被重新关上，叶君豪的目光才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那扇门，脸上的温和与体贴彻底消失。
林宇察觉到气氛不对，停在原地没有立刻推动轮椅。
过了很久，叶君豪才低声问：“她走了吗？”
“已经下楼了。”
“去窗口看看。”
林宇没有多问，转身走到窗边。饭店位于商业街二楼，从这里可以看见楼下的停车区。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南微微走了出来。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在路灯下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方向，随后便慢慢驶入车流之中。
叶君豪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南微微这颗棋子，已经没有用了。
他原本接近她，就是为了通过她靠近徐笑笑。
只要南微微还和南易风纠缠不清，只要徐笑笑还在意这个姐姐，他就有机会制造误会、挑拨关系，再借此接近徐笑笑。
可现在，南微微怀孕了。
如果她和南易风重新走到一起，那么她以后势必会把全部精力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
她不再需要他，也不会再给他提供任何接近徐笑笑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南微微一旦和南易风和好，徐笑笑很可能会因为姐姐的幸福而放下戒心。
到那个时候，他再想接近她，就会难上加难。
按理说，这样的棋子没有价值了，就应该毫不犹豫地舍弃。
可为什么，他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关心过南微微。
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经历过什么，对他来说都只是获取信息的途径。
他记得她爱吃的菜，也只是因为她和徐笑笑是双胞胎，口味相近。
他一次次对她表现出温柔，也不过是为了让她相信自己。
可就在刚才，看着她护着小腹离开的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了不舍。
那种情绪来得突然，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厌恶。
“难道……”叶君豪低声喃喃，“我真的爱上她了？”
“不，不可能。”
他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爱的人是徐笑笑，从始至终都是徐笑笑。
南微微只是她的姐姐，只是一条通往她身边的路所谓的心疼，不过是因为棋子即将失去控制，所以产生了不甘。
一定是这样。
叶君豪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可越是这样想，那张温柔又坚定的脸就越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说：“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我都不会接受你。”
她说：“我们可以是朋友，但不会有其他关系。”
她甚至没有因为他的难过而心软。
这让他感到挫败，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南微微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可以随意掌控的人。
她看似柔弱，实际上比谁都清醒。
林宇重新回到包厢，站在叶君豪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叶少，我们现在回去吗？”
叶君豪没有回答。
他盯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神情阴沉。那是他特意为南微微点的，可她只喝了两口。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如果南微微和南易风和好了，徐笑笑会怎么样？”
林宇愣了一下，回答道：“应该会替她高兴吧，毕竟是亲姐妹，微微小姐现在又怀孕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会更近。”
“更近？”
叶君豪冷笑一声。
“她们越亲近，我就越没有机会。”
林宇没有接话。
他知道了叶君豪的真是身份，自然知道叶君豪对徐笑笑的执念有多深。
那不是普通的喜欢，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他可以为了接近徐笑笑耐心布局，也可以因为她的一句话失控发怒。
可南微微的出现，似乎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叶君豪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道：“小美怎么样了？”
林宇脸色微变。
小美怀孕了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往往会爆发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他隐约猜到了叶君豪接下来要说什么，连忙道：“叶少，这件事不能冲动。”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林宇声音发紧，“微微小姐怀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你如果动那个孩子，她会恨你一辈子。”
叶君豪侧过脸，目光冷得吓人，“恨我？”
“是。”林宇咬了咬牙，“她本来就已经决定和你划清界限了。如果孩子出了事，她一定会把所有事情查清楚。到时候别说靠近徐笑笑，你连叶家都未必待得下去，叶老爷子....。”
“所以呢？”叶君豪问，“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和南易风重归于好，然后看着他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眼底却掩藏着一丝无法承认的痛苦。
“看着他们生下孩子，看着南易风抱着她，看着他们白头偕老，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宇沉默了。
他知道叶君豪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这个男人不允许自己失败，更不允许自己被抛下。
哪怕南微微从未真正属于他，不喜欢她，他也不喜欢她，但他无法接受棋子抛弃他，他也无法接受她带着孩子离开自己的世界。
“叶少，”林宇试图劝说，“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你可以想别的办法，或许……”
“别的办法？”
叶君豪打断他，冷声道：“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选择站到南易风那边。”
“她只是选择了自己的孩子。”这句话落下后，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叶君豪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自己的孩子。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她只是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孩子，同时想把所有关系处理干净。
真正放不下的人，似乎只有他自己，可他不愿意承认。
“叶少，”林宇再次说道，“这件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叶君豪缓缓转动轮椅，望向窗外。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像一条条交错的河流。
南微微早就消失在夜色里，可他仿佛还能看见她离开时的背影。
她说以后不能经常和他见面了，她说影响不好。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叶君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冷漠。
“我要的不是让她死。”他说。
林宇猛地抬头：“叶少！”
“我只是要她和南易风之间永远不可能和好。”叶君豪声音低沉，“只要他们之间还有隔阂，只要这个孩子活不下来，南微微和南易风就没有机会。”
林宇听着这句话，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明白，叶君豪或许不会立刻做出最极端的事情，但他一定会制造一场足以摧毁南微微和南易风关系的阴谋，又或者，，，，
“那你想怎么做？”叶对林宇说道：“从现在开始，盯紧南微微，但不要让她发现。”
林宇迟疑道：“只是监视？”
“先看着她。”叶君豪抬眸，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谁，去了哪里，尤其是她什么时候去医院。”
林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而此时，南微微行驶着车在回去的路上，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双阴暗的眼睛盯上。
夜风从耳边掠过，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