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命运是不可改变的,该发生的,注定会发生,也有人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提前知晓,就能够进行规避。
萨菲尔一直以来坚信后者,尽管,她知道这其实很难。
因为命运需要载体,越是高位格的存在,其改变的命运就会产生越大的因果,它会作用在与之相关的参与者身上,成为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这些年来,萨菲尔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这其中庞大的因果她也一力承担,凭借她超规格的位格,成功顶住了那足以让别人万劫不复的因果反噬。
这一次的事情,她同样有这样的想法,却被阻止了,阻止她的人不是别人,是艾莉丝。
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通讯器,萨菲尔摸着自己的下巴:“你是说,这一次的事即便我不插手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因为阿贝多吗?”
“差不多吧,人生、历史就好像是一个剧本,你想要改变故事的走向,就必须要改写剧本之中的一切,这无疑会遇到极其庞大的阻碍。
但如果故事的结局原本就是那样,我们就不必画蛇添足了,不是吗?”艾莉丝语气十分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萨菲尔闻言思索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剧本?”
“可不敢乱说,但我的话你得信啊!”艾莉丝疯了才会那么直白地承认,真的会死人的。
听着她这张狂又小心的语气,萨菲尔也懒得去争辩什么,本来她这一次就是来阻止杜林复活的,但既然艾莉丝都这么说了,那就静观其变。
反正有她们魔女会盯着,事情的结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大不了,最后确定失败了,她再屠个龙呗,谁还不会王从天降掷地有声(不是),愤怒狰狞呢?
艾莉丝这边,前脚刚稳住了萨菲尔,后脚她就接到了温迪的通讯,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是阿贝多的请求,关于杜林复活一事的。
这件事在魔女会不算秘密,一番插科打诨,艾莉丝就让阿贝多几人前往了骑士团地下的隐藏房间,没错,就是真镜剧诗的那个房间。
一众人出发以后,萨菲尔则是一个人来到了阿贝多的办公室,然后,她在这里见到了等待许久的小杜林。
一人一龙的碰面算不上意外,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双方就知晓会有这样的一次会面,杜林,在等她。
“你来啦。”看到萨菲尔推门走进来,杜林立刻飞了过来打招呼。
萨菲尔朝它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它的身后:“克雷薇没有来吗?”
“没有,这一次来蒙德是我自己的意思。”杜林摇了摇头。
萨菲尔了然:“嗯,你也确实应该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她不会拘着你。”
随后,她仔细端详了杜林一番:“所以,这一次来蒙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这个啊。”提到这个,小杜林一下子就变得精神起来,“我和阿贝多约定了,要一起完成一件伟大的事!”
“哦?有点好奇,详细说说。”萨菲尔挑挑眉,一边说,一边开始在阿贝多的桌上翻找,但是并没有找到茶具。
小杜林跟在她的身后扇动翅膀:“我想…我想取代雪山上的杜林,作为被复活的那一个来到世上。
阿贝多说,他有办法用炼金术让我变成人类。”
杜林的话音落下,萨菲尔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又继续翻找起来,她没有说话,小杜林就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它实在熬不住,弱弱开口:“你觉得不行吗?”
“不,我觉得可行。”萨菲尔终于在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套精美的茶具,又从一个被压在箱底的匣子里找到了茶饼。
她认得出来,这是艾莉丝用来招待客人的时候经常泡的那一款,没想到阿贝多这里也有。
她微笑着掰了一块泡上,开始沏茶。
杜林看着她的动作,想了想问道:“可你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氤氲的雾气缓缓升腾,办公室中逐渐飘起了一阵茶香,萨菲尔用杯盖撇去茶沫,滤掉碎渣,将澄澈的茶水倒进了自己面前的杯子中,然后看着杯中的茶水。
她抬起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小杜林,神色认真:“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的打算,我确实不会支持。”
“果然吗…”小杜林有些失落。
随后,萨菲尔又道:“但,你们既然已经迈出那一步了,那便没有了回头的路,只能一路走下去了。”
厄歌莉娅造人,被判刑,以至于枫丹的所有人的血脉里都带上了“罪人”的印记。
莱茵多特也造人,造出了希儿阿贝多,但她吞噬了纳贝里士,成功规避了一些风险,但同时也背负了属于纳贝里士的一切,甚至于至今她都没能消化掉那位生之执政的意识。
很难说纳贝里士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未来等待着莱茵多特的又是怎样的处罚。
萨菲尔才不相信阿贝多和小杜林合谋搞出来的事情是完全没有风险的,虽然在一开始,她摆足了姿态要维护阿贝多。
但一码归一码,维护是一方面,真到了这时候,该面对的风险也是完全不会少的。
萨菲尔可以在琴等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表达立场,以势压人,迫使蒙德不追究阿贝多的行径,但背地里她要做的事也是琴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
得知了阿贝多和杜林的计划,萨菲尔几乎都能感觉得到,一根闪烁着寒芒的寒天之钉已经悬在了蒙德人的脑袋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果然,又要和四执政互肘了。
只是这些事,没必要告诉眼前这单纯的小家伙罢了。
茶已经没那么烫了,萨菲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你…想成为人类吗?或者说,你明白成为人类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也说不清自己想不想,说实话,我根本搞不清楚这种事到底算正确还是错误,到底好不好。”小杜林十分迷茫,态度却十分坚定,“但是,但是…我也是杜林啊,我不想在这种地方输给别的龙。”
听到小杜林的话,萨菲尔明白了,阻止杜林醒来的办法就是这个,既然命运的节点无法避免,那就如芙卡洛斯一般来一出偷天换日。
杜林醒来是必然,可谁规定了那个醒来的杜林就必须是雪山上的那一只呢?
“阿贝多告诉我说,雪山的杜林攻击性很强,也更原始,像野兽一样。
而我是妈妈创造的故事书里的龙,纯粹的部分正好可以用来抵消魔龙身上恶的部分…”小杜林回忆着自己和那个杜林的区别。
尽管萨菲尔已经认同,但这些是小杜林早就想好的用来说服对方的说辞,它还是想要说出来。
它扇着翅膀,十分认真道:“其实我也想过,假如变成人,和那个部分融合在一起,我还能是我吗…
又或者,我本来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阿贝多说,有这些疑问很正常,每个人都带着一大堆问题。
比起毫无变化,我希望我的存在比现在更有意义。扼制一条龙,成为一个人,听起来就有意义。
所以…”
“杜林。”萨菲尔突然放下杯子打断了它的话。
当杜林看向她的时候,萨菲尔直视着小杜林的双眸:“无论是你还是阿贝多都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小杜林不知道自己哪里搞错了,有些疑惑。
萨菲尔叹了一口气:“魔龙也好,恶龙也好,这都是基于雪山上那个杜林对蒙德造成的破坏,由人们给予它的称谓。
没有人去了解它,所有人都只是在输出自己的情绪,它…很像希穆兰卡的你。”
小杜林睁大了双眼,它想起了在希穆兰卡的日子,那时候,那边的居民又何尝不是将魔龙的称号冠在了它的头上。
“明白了?所以你需要克服的从不是杜林骨子里的恶,你要做的是完全掌控深渊的力量。
合理地运用它,让它臣服于你,做到随心所欲,如臂指使,而不是像那个杜林一样,被力量蒙蔽,以一颗天真单纯的心,被裹挟着,闯下大祸。”萨菲尔手中的杯盖轻轻摩挲着杯沿,发出沙沙声响。
房间里很安静,所以摩擦声十分清晰。
小杜林大大的眼睛中是更大的疑惑:“你的意思是…杜林,并不邪恶?”
“谁知道呢?毕竟,我不是它。没有人知道它的想法。”萨菲尔没有说出确切的答复。
但武断地认为杜林邪恶这个想法一定是不可取的。
她看着小杜林清澈的眸子,突然笑了:“提防是有必要的,无论杜林本身是否如同其他人所说,是恶的代表,负面情绪是一定会有的,比如…嫉妒。”
这是可以肯定的,因为希儿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杜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嘟——嘟——嘟嘟——”短促的提示音响起,萨菲尔拿出了发出声音的通讯装置,是艾莉丝在联系她。
接通通话,那边传来了元气满满的声音:“干嘛呢,小萨菲尔?”
“在和小家伙谈话,怎么,有事?”萨菲尔将嘟嘟可通话器放在桌上,小杜林也能听见她们的聊天内容。
艾莉丝道:“我联系了b,准备给阿贝多和希儿一点试炼,你有没有兴趣?”
“试炼?”萨菲尔没兴趣,“这是什么很有必要的环节吗?找个由头让他们和一些东西打一架能证明什么吗?”
“哎呀来嘛,你都已经好久没有参与魔女会的团建了,趁着这次机会,我们也难得的合作一把,不是很有趣吗?”艾莉丝那边还在不遗余力地劝导着。
萨菲尔却根本不为所动:“多此一举,魔女会出了个莱茵多特已经足以证明一群闲不住的老女人凑在一块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了,别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凑过来,你自己凑过来也就算了,还叫上芭比洛斯那家伙。
你是真不怕她那天突然死外面没人给她收尸啊。”
“所以你不支持小阿贝多,想要阻止他了?”艾莉丝换了个角度。
萨菲尔看了看小杜林,小杜林一脸期待又紧张的模样逗得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语气也放缓不少:“没,我还不至于那么无情。”
“啪!”艾莉丝两手一拍,传来击掌的声音,“这不就对了嘛,来长桌这边吧。这件事如果没有你的参与,都会变得不完整了呢。”
说完,也不等萨菲尔回复,艾莉丝就挂断了通讯,显然是笃定对方一定会去。
小杜林看着萨菲尔,对于眼前的少女,它是有着不同的情感的,它来到这个世界上时间不算长,也认识了一些人,也找到了自己的朋友,比如荧和小派蒙,还有克雷薇。
这些人在杜林看来都是朋友,而阿贝多则更接近亲戚家的孩子那种感觉,毕竟阿贝多的母亲和它的母亲是朋友。
而萨菲尔就更接近于艾莉丝这一批,属于母亲的好友,也就是亲戚长辈的那种感觉,在这类人面前,不管是谁都会不自觉收敛一些吧。
“真是自说自话…”萨菲尔摇了摇头,收好通讯器,又看了看小杜林,“那么,你先在这边等等吧,艾莉丝叫我过去大概不会是单纯的要我去看戏,总有些事情要做。
我不方便带着你。”
“没关系的,我在这里也很习惯。”它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这里很安静,不会担心打扰到别人。
萨菲尔点了点头,离开了阿贝多的办公室。
神秘的房间,温迪、希儿、阿贝多已经来到了此处,艾莉丝正在招待。
说是招待也有些勉强,因为她这时候正以一个大号嘟嘟可的形象趴在桌子上,其余人站在桌旁。
萨菲尔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看来我来晚了。”她径直走到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艾莉丝轻笑着道:“不晚,或者说,刚刚好。”
她说完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随便坐,挑自己喜欢的位置就行。”
“没有讲究吗?比如不小心坐到了哪位夫人哪位大人的座位,什么的?”温迪没动,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回答他的是萨菲尔:“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东西了?饭局座次在璃月注意一下就差不多了,再说了,以你的身份,坐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谁会对巴巴托斯大人坐在哪里提意见?”
“多少还是要问一下的嘛。”温迪笑了笑,找了个座位坐下。
艾莉丝看其他人都入座了,这才问道:“琴怎么不来?”
“虽说给了民众一个交代,但恐慌还是会有的,她这时候大概在安抚人心吧,还是不要打扰她了。”萨菲尔十分清楚琴的动向。
艾莉丝想了想,立刻就明白了萨菲尔话里的意思,她点点头:“好吧好吧,还想请那位姑娘喝杯茶呢,唉。”
萨菲尔微笑不语,不是艾莉丝被关禁闭的时候了,现在她又表现得像个长辈了。
不过,当着阿贝多的面,还是给艾莉丝留点脸面吧,如果她有这种东西的话…
人员到齐,艾莉丝开始说起了正事:“所以——小阿贝多,你想要完成的空前绝后的事,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