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沉，宫道漫长。
二人并肩走在朱墙的宫道上，仿佛一生都走不到镜头。
“对了。”祁景琛道，“过几日便是秋猎，你多备一身骑装。”
李姣姣点点头：“嗯，臣妾知道了。”
祁景琛抿了抿薄唇，在寂静的夜中悄然望了少女一眼，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宫道上提灯的宫人对二人行礼而过。
李姣姣抬头看了天空一眼，想到什么，问了一句：“听闻殿下常年征战沙场，沙场上的月亮和京城比怎么样啊？”
祁景琛一愣，没料到一向冷淡安静的姑娘会突然开口。
“大抵那里的月亮比较小吧。”他认真回答。
李姣姣没想到祁景琛会认真回答，她当时也只是漫无天际地发散自己思维。
二人成婚这么多时日来，说的话屈指可数，交情也不深。
当真是最陌生的夫妻。
除了二人用膳时会在一起，一向都是分房睡的。
当真是形同陌路也不为过。
祁景琛每天都很忙，李姣姣会偶尔与青玉乔装打扮，从宫中出去逛逛。
她素来爱去佛寺。
只求半刻安宁罢了。
久而久之，那里的方丈对她也眼熟了些。
“姑娘是来求姻缘的吗？”方丈笑问。
李姣姣摇了摇头。
“可是求身体平安？”方丈见她也奇怪，她来这么多天，也不知她到底求何？
不过见她这副不愿言说的模样，方丈笑说：“老衲见女施主最近红鸾星微动，正是遇到有缘人，老衲就祝女施主与有缘人终成眷属。”
李姣姣闻言，没有多说，只是对方丈道了一句谢。
走出佛寺，天空已经陆陆续续下起了秋雨。
青玉打开油纸伞，为李姣姣挡雨：“小姐，我们还逛吗？”
在外面，皎皎让青玉这么叫她。
李姣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回宫吧。”
走在朱雀街上，突然听见远处“轰隆”一声，李姣姣闻声看了过去，青玉解释道：“想是湘玉楼赶上今日拆迁了吧？说是陛下要重新建一座镇北楼，以此几年太子殿下北上打仗，凯旋而归的功绩呢！”
李姣姣闻言点头，朝那拆毁的楼望去，看见不远处雨夜里有一名男子倒下了地上。
大雨滂沱，隔着雨幕李姣姣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她走了上去，走近了才发现这人竟然有喘症。李姣姣弯腰将人扶起来，看清那人后，怔了一下。
“白侍郎？”李姣姣唤了一声白陵，“你没事吧？”
“太子妃娘娘？”白陵垂下睫毛看着二人相搭的手上，颤了颤移开眼神，“多谢娘娘相救，微臣只是老毛病犯了。”
“此处不远便是皇宫，可要去御医院？”
“微臣不劳烦太子妃娘娘了，这是老毛病了。”
见他如此坚持，李姣姣没有勉强：“好吧，白侍郎身上可有带药？”
“尚未。”白陵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娘娘关怀，过一会便好了。”
说来这位白侍郎是朝中新秀，年轻有为，刚入朝几年，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另一边，东宫。
祁景琛低头看着今日探子送来的密保，一位影卫进来禀报。
闻言，祁景琛抬起眸子。
“你说，她遇到了白陵？”祁景琛问。
白陵是八皇子祁景诀的人，曾经也做过祁景诀的谋士，而祁景诀想来与他是不和的。
不过这些，李姣姣应该不知道。
“属下确实没有看错，白侍郎监督楼台拆迁工作，却发作喘症，已经被家仆送回了白府。”
“她呢？”祁景琛问。
“太子妃这个时候应该回宫了。”影卫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祁景琛手指摩挲着宣殷探子送来的密保，眯起了眼，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倏然深沉下去。
祁景诀一向冲动暴躁，若不是他身后有这个心思深沉的白陵……
祁景诀动手了，就别怪他不念及兄弟手足之情了。
帝王宝座，向来是冰冷刺骨的。
不过一会，宫人来唤。
“殿下，用膳了。”
祁景琛放下手中卷宗，揉了揉眉头：“本宫知道了。”
祁景琛来的时候，李姣姣还端坐在座位上，等他来开餐。
祁景琛看着面前的少女一眼，正想着如何试探她，没想到对面的姑娘一脸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殿下，你猜我今日遇到谁啦？”
祁景琛未开口试探她说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轻咳一声看向她：“谁？”
“白侍郎！”她生怕祁景琛忘记他是谁似的，提了一下重点，“就是那个和我送一模一样的佛珠手串给母后的那个人。”
祁景琛：“……嗯，他怎么了？”
“他好像是监督楼台工作，没想到突发喘症，这样身体脆弱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秋猎名单上呢？”李姣姣问。
她那日看过秋猎宴上的宾客名单，上面有白陵的名字。
她对白陵的印象很深，第一次是在佛寺遇见，第二天二人送了一模一样的佛珠手串作礼物。
青玉说白先生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已经当上了户部侍郎。
李姣姣对他记得很清楚。
“秋猎名单不止有会骑射的，也有百官女眷，和一些文官，所以不是去秋猎的都是一定会骑射的。”
“你骑射一定很好吧？”李姣姣为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听说，你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从无败仗。”
“骑射尚可。”祁景琛看向面前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她的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祁景琛淡淡移开眼睛，“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真的吗？”李姣姣眼睛更亮了些，但到底还是保持着端庄的仪态，轻咳一声道，“我只是有些高兴，我从来没怎么碰过这些东西，很好奇。”
“嗯。”
李姣姣吃完饭后，与青玉在庭中散步，还是十分高兴。
“青玉。”
“奴婢在。”
“你碰没碰过弓箭啊？”
青玉看了眼自家高兴的主子，有些不太明白的摇摇头：“未曾……”
“我以前读诗，就想着‘弯弓射雕’的弓该有多么大，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碰啦！”
青玉连忙点头笑道：“我们殿下他人是很好的。”
“嗯。”李姣姣轻笑，“这点我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