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棠目光落在右骁卫士卒手中兵器上，察觉长刀形制有异，开口吩咐：“取一把你们的刀来，我看一看。”
李君璞身旁亲兵应声而出，径直从校场演阵的兵卒手中解下一柄现成长刀递来。
段晓棠伸出指尖，在宽厚刀背上轻轻叩击数下，铮鸣之声清越厚重。
她侧过头，看向随行同来的几名右武卫将官，扬声问道：“你们能看出什么门道？”
温茂瑞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刀身，拱手回话：“和长安诸卫制式兵器，细节上略有不同。”
他抬眼请示，“大将军，属下可否试挥一番？”
段晓棠将长刀递过去。
温茂瑞握稳刀柄，大步走向校场边缘专供试兵器的木人桩，沉腰发力，一刀劈落，粗壮木桩应声从中断裂。
他持刀折返，如实禀报：“刀锋锋利，刀身韧性也佳，劈砍骨物不易卷刃。”
以温茂瑞的品级，大可配上更为精良的兵器，右骁卫竟将这等远超市面绝大多数军械性能的长刀，定为制式。
李君璞徐徐开口解释：“并州兵器坊与长安军器监互通了一部分锻造技艺，又取用并州运来的上好铁料，重铸了一批刀剑。”
这般跨地域调配资源，互通冶铸手艺的事，放眼长安，唯有白家人有能力促成。
元宏大在位时，白智宸吃够了兵器的苦头，难免多上心几分。
段晓棠追问核心：“这样的刀，打造一把成本多少？”
李君璞轻轻摇头：“不知。”
他是领兵的将军，又不是将作大匠。
只是看这刀材与工艺，无需多言，造价定然比眼下长安军中现用的军械，高出一大截。
段晓棠转头，与麾下将官飞快交换一个眼色。
右武卫近来没有大动，范成明同军器监往来渐少。
依照军器监一贯的行事作风，这批新工艺打造的兵刃，定然截留了不少存货，得寻个法子，试着争取过来。
正事商议完毕，少有管事的白智宸终于带着满头包，姗姗归营。
一看见段晓棠，他立刻收敛神色，换成社交模式，笑道：“方才三哥召我商议事务，倒让棠华在此久候。”
段晓棠淡淡回道：“白大将军身负要务，怎谈得上耽搁。方才玄玉已经陪我把演武都看完了。”
白智宸当即命人设宴，段晓棠素不饮酒，席上少了推杯换盏的热闹。
好在白智宸本就不爱端架子，加上温茂瑞、孙安丰二人在旁不时说笑捧场，席间也算宾主尽欢。
李君璞早已提前把今日的意图告知白智宸，他清楚段晓棠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核验右骁卫的练兵成效。
闲谈片刻，白智宸不再绕弯子，开口询问：“棠华，依你看，如今右骁卫战力如何？”
段晓棠夹起一筷菜，从容作答：“沙场对敌，已经够用了。”
话语听着轻浅，却是出自她口中极高的评价，比那些只能“鼓吹”的军队强多了。
白智宸继续追问：“若是同左、右武卫相较呢？”
不必论实打实的厮杀本领，单看右武卫列阵之时严整肃杀的风貌，足以令人心生震撼。
段晓棠尝了一口过油肉，暗自品评，若是调味配比再稍加打磨，滋味还能更上一层。
旁人若是这般拿自家军队去对标左、右武卫，只会显得不自量力，但白智宸……他就是那样的人。
段晓棠抬眸，直直看向他：“白大将军，你有多少家底？”
席间众人闻言，纷纷停箸。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更何况段晓棠与白智宸本就不算深交，这句问话，未免太过冒昧。
白智宸像是被戳中要害一般，微微一怔：“问这个做什么？”
段晓棠伸出手指，慢慢算起账来：“我始终以为，练一名精兵，先要让士卒吃饱穿暖，最好还能让他们识文开智。整套流程铺开来，处处都是开销。”
“要不旁人怎么说，我是‘撒钱派’呢！”
白智宸喉头微微滚动，一半是“馋”的，一半是紧张：“大概，要耗费多少？”
段晓棠笑道：“最开始练兵的时候，账本都不敢拿给烈王和上将军看。”
白智宸心中暗自掂量，论胸襟他未必比得上韩腾，论家底更是远不及吴岭。
他不由得问道：“就没有实惠省钱的法子？”
段晓棠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倒是有个青春简约的版本。”
白智宸眨了眨眼，满心好奇：“什么意思？”
兵事何时能和“青春简约”扯上关系。
李君璞用最直白的口吻解释，“穷鬼版。”
席上陪坐的一众右骁卫将官，纷纷低下头，暗自憋住笑意。
好在他们早已脱离穷鬼的范畴，才能坦然接受这样的笑话，否则非得当场拔刀不可。
白智宸不介意被打趣，坦然道：“棠华，不妨细细说来。”
段晓棠缓缓开口：“开席之前，我在营中转了一圈，看过士卒的伙食。”
右骁卫同样使用铁锅炊饭，只是火头营的伙夫，依旧选用老弱充任。内行只需一眼，就能瞧出深浅。
“饭菜仅有少量荤腥，味道平淡，勉强果腹。”
桑承志连忙解释：“已经比从前的境况好上许多了！”
段晓棠微微颔首，认可桑承志这句话，只是她自有坚持：“我一直觉得，人若是连一口好饭都吃不上，这日子就没盼头了。”
李君璞不急不缓地反驳：“这只是你的道理。”
“你可曾想过，这些士卒投军之前，别说荤腥，很多时候连饱腹都难！”
段晓棠早年日子过得太好，才会把练兵的标准定得这般高。
段晓棠干脆不再同李君璞争辩，转头望向白智宸：“大将军，你不是一直好奇，右武卫凭什么能屡次成功夜袭？我手上有一张方子，能帮你达成此事，要不要试一试？”
白智宸脑中灵光一闪，脱口猜测：“莫非是食谱？”
恰好一语中的。
段晓棠微微一笑：“正是。当年荣国公用三千精兵，才从烈王手中换走此方。不知白大将军，打算出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