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安好不容易坐稳齐州刺史的位置,自然不愿让一个新来的武将,分走自己的权力,更不愿事事被人掣肘。
南衙定然是支持秦景能独领一军,在齐地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作为本地官方代表人物的张怀安,态度就很暧昧了。
祝明月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年头,想碰上一个肯放权领导,也不容易。”
秦景和卢照肯定不曾想到,他们这辈子,打得最轻松的一战,竟是北征。
面对的是最凶悍的敌人,可那时候,上下一心,目标明确,只需冲锋陷阵便可。
反倒如今,在齐地的是非窝里,空有一身武艺和抱负,却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一番倾诉与闲谈之后,段晓棠收拾好,心中那点对于前途的迷茫与纠结,重新振作起来。
新的一天,她按时返回右武卫大营,刚一走进公房,就看见靳华清等人趴在桌上,没精打采的,活像一群没睡醒的小趴菜,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宿醉痕迹,头发凌乱,眼神涣散,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段晓棠皱了皱眉,她昨天离营的时候,可没见这几个人留下来。
她走上前,问道:“昨晚喝了多少?”
靳华清艰难地抬起头,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声音沙哑地说道:“没计数,约莫喝到了半夜,实在喝不动了,才各自睡去。”
段晓棠冷笑两声,心中暗道,倒是难为你们,还留了半夜时间醒酒,没直接喝到天亮。
她又问道:“在哪儿喝的?”
靳华清愣了一下,似乎还在努力分辨昨晚聚会的地址,半晌,笼统地回复:“长生的私宅。”
作为被各方家长信任的老实孩子,薛留自然不会干置外室这般不合体统的事。
这座宅子,本就是薛家的产业,准确地说,是薛留父母留下的老宅。
只不过薛留自小在终南山修行,父母去世后,他回长安会亲,乃至如今,都是住在薛曲家中。
这座老宅,平日里就空着,偶尔被他用来和朋友小聚。
段晓棠劝道:“知道你们近来清闲,偶尔聚一聚、放松一下也无妨,但别松闲太过,成天只想着喝酒耍乐。别忘了,后面还有剿匪的差事等着,若是喝废了身子,到了战场上,难道要靠酒劲冲锋陷阵?”
靳华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他的庸脂俗粉事业,关中的土包子,不配见识国色天香的风采。
他顺着段晓棠的话,问道:“将军,主将人选定了吗?”
段晓棠停下往外走的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公房里的众人,“不管主将是谁,仗还不是要靠底下人打!”
小将官们,机会有的是。
营中的将领,就那么多,还得排除不适合领兵的,可选范围并不大。
上一次是全永思领衔,掐着日子算,卢照不大可能在这之前赶回来。
所以,这一次的剿匪主将,更需要细细斟酌。
如何不能弹压住所有场面,就只能请热爱打猎的范二将军,满关中走一走了。
说曹操,曹操到。
段晓棠刚想到范成明,就见范成明挠着脑袋,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纠结,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段晓棠问道:“范二将军,什么事,这么叫你为难?”
范成明咂了咂嘴,“正好,你们帮我合计合计。刚才有几卫的将官找上来,说想和右武卫,换一换水训的日子,我拿不定主意,问问你们的意见。”
温茂瑞仿佛被踩着脚的猫,猛地抬起头,警觉地问道:“怎么换?”
范成明缓缓说道:“他们的意思是,水训的总天数,再多换一些给右武卫,让我们能多在曲江池耍些时候,但有一个条件,现在天气正热的日子,要多分给他们,我们的排期,多安排在天凉之后。”
温茂瑞皱着眉,思量了半晌,语气坚决地说道:“不换,现在的安排就很好,不能换。”
右武卫在第一轮水训排期的时候,就捡了不少其他卫不要的天数,后来又一番腾挪调整,日程安排得妥妥当当,隔三差五就能下水走一遭,既能消暑,又能清洁,两全其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水训”。
若是把最近的日子全换出去,这么热的天,天天在营里操练,连个消暑的指望都没有,底下的军士们怎么熬?
靳华清连忙附和道:“对,不换!后面天凉了再连着下水,别说操练,皮都得泡皱了。”
段晓棠听着两人的话,点了点头,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看向范成明,问道:“谁挑的头?”
南衙诸卫,向来各自为政,怎么会突然一起找上门。
范成明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右御卫的人挑的头,其他几卫的将官,跟着附和。说曲江池去多了,底下人不好管理,万一出了逃营、闹事的事,追责下来,责任还是得他们这些将官扛。”
右武卫的军士,纪律严明,每次去曲江池水训,都是齐齐整整地出发,再齐齐整整地返回,全程有专人看管,不会出现逃营、闹事等情况。
可其他大营的人,纪律就未必有这么严格了。
军士若是趁着水训的机会,偷偷逃营,或是混入长安坊间,寻衅滋事、惹是生非,一旦被衙门或是权贵追究,最终的责任还是得落在各个大营和将官们头上。
世上明哲保身之人才是大多数,为了不担责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办事”
少去曲江池,少给军士外出的机会,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意外发生,也能保住自己的官帽。
这也是为何,右武卫在初期,能白捡那么多水训日子的缘由。
不少将官怕担责任,不愿让军士们去曲江池,就把不少排期,推给了右武卫。
等到其他卫因着各自的军务,陆续离开长安,右武卫“水训”的机会,就更富裕了。
范成明想了想,“算了,寻个由头,直接拒了他们便是。他们既不乐意去,日子空着便空着。”
正好让曲江池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