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肆渊并不在意楚芝行口中询问的天恩天罚。
只是在听见雷声的那一瞬间,几乎下意识的再次看向了骨戒,目光先于身体本能。
而这一次,就像他所预感那样,原本一直沉静的曜黑子石却是微弱地亮了一下。
但是极为短暂。
短暂到几乎会让人以为是错觉,短暂到南肆渊甚至来不及感受心口刚刚传来的刺痛。
但尽管一瞬之后曜黑子石就平和如初,尽管可以感知到通意镜另一端的人已然脱离险境,但南肆渊在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并未如释重负。
因为是卿野。
南肆渊眉目一沉,手背上微微凸起青筋,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第一次暗自利用曜黑石及骨同戒所联结的共感试图搜寻着卿野的具体位置。
“瞧那天雷劈下的方位,并非人杰地灵处,想来应当是什么山野精怪或者来路不明的散修罢了,怕是撑不过这天雷。”连嵩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一边高傲地立下判词,一边却是状似慈悲为怀地叹了口气。
话罢,连嵩余光扫向高台,抿了口酒,仿佛只是随口感慨着:“只是可惜了鹤烨选定这个好日子,这遭却因此煞了风景……”
“当然,亦有些辜负了赤羽冥尊千里迢迢赶来同我修真界修好之意,真是惭愧。”
乍一听,连嵩话说得慷慨漂亮,但是细听却是拐着弯儿地计较。
赤羽冥尊连个眼神也懒得分给连嵩,年轻的面容就仿若一张五官被死死定格的面具一样,始终无动于衷。
任由连嵩精心将微妙恶意藏在话里话间,如同对待将死的跳梁小丑一样,不屑于费神同他虚与委蛇,只是将桌面上苍云宗的呈礼的灵果挑挑拣拣,再随手喂给肩上的血珊鹦鹉。
毕竟他今日之所以会来赴宴,只不过碍于形势所迫,卖南肆渊一个面子,至于连嵩……
他迟早会杀了他,并且千刀万剐。
……
南肆渊压制着悬寂波动的剑气,面对眼前热闹非凡,一双琉璃目冷得骇人。
悬寂动,岁苓现。
到底是怎样的情境,竟然逼他拿出了岁苓剑?!
南肆渊心神不宁,所幸曜黑子石显示着卿野安然无恙,他这才能强迫自己按捺住躁郁,保持冷静,不至于让那已经许久未曾发作的噬魂咒再次趁机反噬他的理智。
“彦寻贺淮,你们现在立刻去无边崖,找卿野。”
“势必保证他的安全。”
“不惜一切代价。”
……
直到天雷被劈裂后,卿野才恍若彻底被抽干了力气,如同尸体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刚刚因承受雷劫而形成的土地坑里,右手仍握着岁苓,左边则是断开的照景。
整个人大汗淋漓,就像在水里泡过似的,莹白的脸颊与脖颈处胡乱糊着发丝,尘土弄脏了青蓝色的衣袍,双膝血痕猩红,就像竹林在沙漠中开出了潋滟的红烛花。
祝游其实还没怎么缓过神,于是几近狼狈到左脚绊右脚地赶到卿野身边,差点儿连自己平常宝贝如命的红葫芦都忘了拿。
祝游胆战心惊地看着此刻躺在坑里愣愣地盯着天空发呆的卿野,硬是憋住了一向的大嗓门儿。
“你小子怎么想的?竟然敢劈天雷?真是不要命了吗?!”因为祝游太过担心了,所以反而忍不住唠叨与指责卿野的冲动,脱口而出,“老夫真是差点儿被你吓死!你若是刚刚出个意外,叫老夫可怎么和玄离交待!”
卿野这才意识到祝游的存在一样,眸光一颤,转过头,朝着眉头皱成一团的祝游乖巧地笑了一下,语气无辜、又毫无起伏。
“不好意思祝老,让你担心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它毁了我的照景啊。”
祝游一噎,看着破碎又坚毅的青年再也说不出重话,只是默默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珍稀丹药,不知胸口赌着什么气,不发一言地替卿野处理着伤势。
卿野也当真疲惫了,于是也乐得祝游沉默,道了声“谢谢”后,便任由祝游帮自己疗伤,而他则继续盯着灰蒙蒙的天,一时间脑子里什么也不愿想。
因为他真的好累啊。
卿野不知道祝游是什么时候替他包扎完伤口的,也同样不知道祝游就这样守在他旁边默默坐了多久。
总之。
祝游突然闷声开了口。
“小子,收好岁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