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步履沉稳,径直行至海宝儿身前,沉声禀报道:
“主人,那片废墟之地大有蹊跷。我在外围细细探查一圈,发觉那里地脉脉络全然紊乱无序。寻常天地灵脉,皆是自地底深处向外层层铺展、灵力逐层递减,规整有度。可那里截然不同,地脉之中暗藏一段段逆向灵力波动,似有活物蛰伏地底,反复翻搅撼动过整片地脉根基。”
雪白幼犬自他头顶轻盈跃落,周身萦绕的细碎星尘簌簌飘落,澄澈眼眸漾着天道法则微光,缓缓开口:“本尊以天道秩序推演梳理过那片区域的法则流向,窥见一桩更为诡异的事。灵兽界外围的法则破碎度正持续回落,相较本尊此前驻守界面之时,整体降幅足足有两成之多。溃散的法则碎片正缓缓归位重组,地底深处像藏着一只无形之手,持一根至微至缓的天道细针,日夜不休缝合天地裂痕。”
“更怪异的是,此番修复由内而外逐步蔓延,且力道极不均衡。东北方地脉断层修复速度最盛,其余方位进度迟缓,处处透着刻意,分明是有灵智存在,在择取重点区域,有条不紊地修补天地残损。”
海宝儿闻言起身,缓步走到寰宇镜前。
借着幼犬精准的天道感知校准,他再次凝神窥探那片笼罩灰雾的灵兽界废墟,果然清晰捕捉到东北地脉断层深处,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幽的碧色微光。
那微光纤细如丝,深埋在层层废墟与断岩之下,仿若枯土中新生的灵根,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一寸寸朝地表蔓延生长。
“敖烈,你可知灵兽界东北方向,以前是何地?”海宝儿眸光微凝,轻声问询。
敖烈垂眸沉吟片刻,细细回溯方才探查感知到的气息,徐徐答道:“我探查边缘地界时,发觉那一方残留的气韵远比别处纯净清冽。并非灵兽界寻常飞禽走兽的粗浅灵气,反倒隐隐近似鸣宝身上的血脉气韵,只是其底蕴浩瀚古朴,远非今日鸣宝可比,隔着万古岁月的厚重沧桑。”
鸣宝?
海宝儿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幼犬瞬时接话,“这个事儿,本尊倒是知道些——那应该是上古麒麟旧部的专属血脉气息。灵兽界废墟东北一隅,正是上古麒麟女皇的行宫故址。昔年麒麟女皇鏖战陨落,族群式微,这片行宫遗址便成了灵兽界最后一脉麒麟血脉的栖身之地。后来天庭以封禁残存魔气、稳固三界秩序为名,将整片区域彻底封禁,与世隔绝。”
海宝儿默然伫立,心头浮起昔日天帝残念留下的箴言:你真正的盟友,在灵兽界深处。
“我要亲自去一趟。”他抬眸,语气笃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敖烈与幼犬同时抬眼望来,神色微凛。
“不急在一时。”海宝儿缓缓转身,眼底沉静无波,谋定而后动,“待登位大典落幕,我执掌天帝正统,便以三界共主之名,调阅灵兽界全部秘档与现世卷宗。届时再入灵兽界探查,名正言顺,无人可置喙阻拦。”
他重回案前落座,从层层叠叠的案牍最底层,抽出一卷封存完好的古卷。这是他归位后,五方五老移交予新任天帝的传世秘档,封缄严密古朴,卷面篆刻着古篆铭文——《灵兽界现状概要》。
指尖拂过封尘,他拆开封泥,缓缓展开卷册。
卷首开篇,字迹苍劲古拙,历历在目:
灵兽界自麒麟女皇陨落、至尊血脉离散凋零,族群锐减九成有余,生灵十不存一。
如今世间仅余七处正统灵兽聚居秘境,尽数被神仙界以灵兽驯化规制统辖,纳入天庭监管序列,分别为:青岚鹤渚、玄朔狼原、月栖狐坞、白鹿云渊、灵犀绝壑、飞羽雀岑、赤鳞荒丘。
各处秘境风土族群、灵力底蕴分列如下——
海宝儿的目光在“驯化规制、天道监管”八字上微微驻足,眸底清风无波,不见半分起伏,随即垂眸继续翻阅。指尖翻至第七页,在某一行简短记述边缘微微用力,指腹轻压纸面,暗藏心绪。
那一行文字寥寥,却字字沉重:灵兽界西南地脉灵泉,于三年前彻底枯竭。此泉乃上古麒麟旧部遗留世间,最后一处灵力本源与栖息水源。灵泉枯竭后,周遭百里灵韵尽散,寸灵不生,再无灵兽栖息踪迹。
他轻轻合上古卷,将其置于案角最顺手之处,随即提笔蘸墨,在《灵兽界废墟外围法则勘察记录》文末,工整添上一行批注,“初步勘定:灵兽界废墟地脉存有规律性异常修复态势,修复契机绝非自然天成。溯源探查,修复本源疑似起于东北上古麒麟女皇行宫遗址地界。此地疑点重重,后续需重点追踪探查、持续监测地脉异变。”
落笔收锋,他抬眼望向窗外。天际最后一缕鎏金霞光沉入苍茫云海,夜幕缓缓垂落,灰蓝色的天穹之上,那一缕若隐若现的异色流光,正于静谧暮色中悄然亮起,幽幽浮动。
此后三日,太初府上下尽数投入天帝登位大典的筹备事宜。文武仙官往来穿梭、步履匆匆,各色典册礼器、卷宗文书流水般出入内殿,一派庄重繁忙之景。
寰宇镜中映照的灵兽界废墟,日日都生出细微异变:地脉修复的速度稳步递增,昔日破碎的裂隙亦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延展扩张。
万事井然有序,步步推进,不疾不徐,不露锋芒。
唯有海宝儿心知肚明,待他安稳坐稳天帝尊位,尘埃落定、大局既定之时,蛰伏已久的变局,终将轰然降临。
而那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波,他早已摸清了缘起的方向。
……
三天后。
当浑天仪刚好敲完归位大典的第九十九响钟声。
千级玉阶之下,千余名仙官的恭贺声漫过云海,又在触及海宝儿衣袂的瞬间恰到好处地收敛。
中央黄帝掌中那枚麒麟圣玺的灵光缓缓沉降,玺面上的五色神纹重新陷入沉寂,好似方才那场撼动整座太初府的九九钟鸣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海宝儿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眉心深处那一缕墨绿色的魔丝印记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如初雪的金色本源。
可那股被浑天仪最后一道法则涟漪灌入识海的震颤,依然在他的神魂深处隐隐回荡——两幅画面,一个声音,像三枚淬火的钉子,牢牢钉在他的灵台深处。
人间界某处地宫深处,墨绿色的光点正在凝聚。
灵兽界废墟深处,巨大的暗影轮廓翻了个身。
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似叹似笑:“本源归一时,便是双帝清算日。你之半身,已在人间苏醒。”
海宝儿立在玉阶之巅,目光越过漫天的瑞气与仙光,落在极远处那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异色流光上。
那流光太淡了,淡到连五帝的视线都未曾在它上面停留,可它确确实实地横亘在海宝儿与自己的神识之间,像一根极细的蛛丝,不动声色地连着某个更深处的东西。
“主人?”
敖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压低了的急切:“你站这儿半天没动了。那边几个仙官已经在偷偷打量你了,你要不要先……”
“先什么?”
“先装个样子?”敖烈凑近了半步,银蓝色的长发在仙风中微微拂动,金色龙瞳中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本龙虽然不懂仙庭的这些个弯弯绕绕,但本龙看得出来,你整个人现在很不太对劲!!”
海宝儿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没事。”
“你这表情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有事也不是现在。”海宝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登位大典还没结束。”
敖烈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见海宝儿已经转身,面向满殿仙官,面上重新浮起那种温润而不失锋芒的从容。
中央黄帝适时踏前一步,掌中麒麟圣玺再次升起,五色神光再次铺展,将方才那片刻的凝滞气氛轻轻拂去:“麒麟王子海宝儿,历经天命雷劫、龙冢绝境、本源试炼三重考验,神魂无瑕,天命归位。即日起暂摄天帝一职,待太初本源法则完全认可后,正式移交麒麟圣玺。”
“暂摄”二字一出,仙官队列中再次泛起细微的波动。
东方青帝的指尖微微一顿。南方赤帝眉头一皱。西方白帝面色不变,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冷光。北方黑帝隐在微光中,一如既往地沉默。
海宝儿注意到了这五位帝君各自微妙的神色变化。他没有多问,只是朝中央黄帝躬身一礼:“谢黄老。”
“天帝客气了!为便于陛下日后统御仙庭、处置三界事务,我等特备一方摹圣玺,还请陛下收纳。”
所谓摹圣玺,听着名头尊崇,说到底不过是完完整整复刻了麒麟圣玺的形制纹路、本源法则与神异气韵的仿造至宝罢了。
可海宝儿心中全然不以为意,他素来清楚,三界权柄、诸天话语权,从来都不是一方玉印便能尽数代表与掌控的。
如今他初登天帝之位,羽翼未丰,底蕴浅薄,在偌大仙庭之中尚且没有稳固根基,更无足够底气与各方势力周旋制衡。
见他痛快地收了摹圣玺,中央黄帝微微颔首。他苍老深邃的眸子与海宝儿短暂相触,眼底藏着一重讳莫如深、无从看破的悠远深意,似有暗流蛰伏,却分毫未曾显露。
话音落,他掌心悬浮的麒麟圣玺灵光敛尽,五色神纹次第隐没,缓缓归入袖中。随后他转身正对阶下林立仙官,声震云台,朗朗宣告:“归位大典礼成,诸仙各归班次,尽数退去。”
仙众正欲躬身退去,却见玉阶之巅的海宝儿抬手示意,清朗沉稳的嗓音响彻整座太初云台,压住四下风声流云。
“诸位留步!大典未毕!!”
他立在万仙瞩目之处,一身素锦天帝朝服沐尽瑞光,神色从容笃定,无半分少年稚气,唯有执掌三界的威严缓缓铺开。
“今日本帝承天命、暂摄天帝权柄,既掌三界秩序、领圣玺副印,便当即论功行赏,册封近臣,定左右臂膀。”
话音落,他侧目看向身侧神色一怔的敖烈,声线郑重,落字如铭:
“敖烈随本帝历劫无数,守道不离不弃,护天命周全。今本帝以天帝权柄册封——敖烈为镇界天龙君,掌灵兽界地脉监察、统上古龙族残部,随侍天帝左右,位列近臣首座,不受仙庭品级桎梏。”
一语落地,云海微震,丝丝金色天泽自虚空垂落,缓缓裹入敖烈周身。他银蓝长发翻飞,龙瞳骤亮,一身潜藏的龙威尽数舒展,昔日随行护主的龙族,自此正式位列三界尊位。
敖烈抬起头,金色龙瞳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龙牙:“本龙……臣领命。”
随后,海宝儿垂眸望向肩头跃下、乖乖立在身侧的星尘幼犬,天道微光萦绕其身,他语气添了几分温和,却依旧是天命册封的郑重:
“天道执掌天道秩序、勘破法则虚妄,数次预警危局、校准天地法理,有功于三界安宁。今册封——天道为天序监令,专司天道法则稽查、万界异动监测,独享天道先察之权,不隶五帝、不属仙庭,唯听本帝御命。”
细碎星尘骤然暴涨,漫天细碎天光落在幼犬小小的身躯上,它周身的天道纹路愈发清晰,原本懵懂的天道气韵,瞬间多了正统三界权柄加持。
再之后,海宝儿又顺势补了一道天命敕令,无声烙入天道本源,特为其豁免所有浑天仪法则对谈核验。
理由是,他在本源试炼时,曾亲身承受浑天仪全域检视、与太古法则意志彻底谈妥,早已敲定权责新规,从今往后,天序监令行事,无需再经浑天仪层层对谈、核验裁定,可直接循天道本心、奉海宝儿御旨行事,省去一切繁琐法则流程。
此事虽是海宝儿凭空杜撰,却也借此名正言顺,尽数免去天道幼犬前路潜藏的种种风波与无端变数,令其安稳无虞。
幼犬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又强压下去,用一本正经的稚嫩嗓音说:“本尊领命。”
最后,海宝儿目光落向回廊那道素白静立的身影,嗓音沉稳悠远,传遍云台四方:
“晏宸道君修为精深、心守正道,于吾归位之路多有相助。今特册封——晏宸为太初辅道君,参议天帝机要、掌太初古卷秘录,可直通天听、参议三界大事,为本帝首席辅臣,共镇太初府根基。”
晏宸道君直起身,那双澄澈的眼睛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谢天帝。”
三道册封圣言落地,字字入律、句句载道,天地间泛起层层温和的法则涟漪,为三人烙下正统天命印记。阶下上千仙官尽数屏息,无人敢有异议,心底皆明。
新任天帝初掌权柄,已然悄然敲定自己的核心班底,根基初立,锋芒暗藏。
册封礼毕,海宝儿抬手淡声道:“至此,归位大典全数落幕。诸仙退。”
仙官们依次行礼告退,五帝的身影也在云海尽头一一隐去。
太初府前的广场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海宝儿、敖烈、蹲在他肩头的天道幼犬,以及不远处回廊阴影中始终未曾离去的晏宸道君。
“巧了,正好找你。”
晏宸道君从回廊阴影中走出,素白道袍的下摆沾染了些许云气。他走到海宝儿面前,双澄澈的眼睛深处,压着一丝连敖烈都能察觉的凝重。
“陛下,方才麒麟圣玺最后那一下……您看到了什么?”
海宝儿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周围——确认确实没有旁人在场,才低声开口:“两幅画面,一句话。”
“画面?”
“人间地宫深处有东西在凝聚,灵兽界废墟底下有东西在翻身,还有一个声音说——我的半身,已经在人间苏醒。”
晏宸道君的眉峰微微蹙紧,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半身?”
“我想了想,或许指的是我飞升前沾染的那道墨绿色光点。”
就在这时,天道幼犬忽然从海宝儿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浑身的绒毛根根竖起,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太初府东侧殿宇的方向,口中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呜咽。
海宝儿立刻蹲下身:“怎么了?”
“那边有东西……”幼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海宝儿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警惕,“不是什么活物,也不是死物。那是……残留的意志。它刚才有一瞬间感知到你们在谈论那三幅画面,它……动了一下。”
海宝儿顺着它的目光望去。东侧殿宇是太初府的偏殿之一,平日里存放着历代仙庭的案卷与法录,此刻殿门紧闭,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海宝儿凝神感知时,确实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隐晦的法则扰动:那不是仙力的运转,也不像灵力的自然逸散,更像是某种被刻意压制的警惕,在被触动的一瞬间又迅速收敛了回去。
敖烈凑过来压低声音:“本龙什么都没感觉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被藏起来的答案。”晏宸道君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他没有走近,依然立于回廊边缘,目光望着东侧偏殿的方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竹简,“太初府不是天帝建的。它建在更古老的存在遗骸之上。那些所谓‘残留的意志’,是这处遗骸尚未散尽的旧日知觉。”
海宝儿转头看向他:“更古老的存在?除了三清四御外,哪里还有什么更加古老的存在?!”
晏宸道君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卷竹简缓缓展开,竹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纹路,有些纹路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但依然能看出那是某种极为古老的法则记述。
比天帝时代的法则更古老,比三清四御降世时的记录更古老。
“太初府所在的位置,在太古天帝降世之前,曾经是另一位存在的居所。”晏宸道君的声音平稳如常,但眼底那抹凝重出卖了他心绪的翻涌,“那位存在没有名字。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命名’这个概念。它只是以自身为天地划分秩序与混沌,亿万年间,世间万物皆在它体内生长与消亡。后来三清四御降世,以此地残余本源为基,塑天帝,筑魔尊,定三界。”
海宝儿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玉地面:“三清四御……”他斟酌着措辞,“也不是最初的?”
晏宸道君合上竹简:“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后来者。只是后来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还有更早的存在。”
海宝儿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那个更早的存在,还能感知到我们吗?”
天道幼犬忽然又低低呜咽了一声,它蹲在他脚边,小爪子抠着地面,说:“能。它刚才就感知到了你们。它在怕。它在怕浑天仪,或者说,在怕浑天仪里的那种东西。”
那缕警觉的法则扰动已经彻底隐没了,但它的绒毛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下去。它蹲坐在海宝儿脚边,小爪子抠着地面,声音闷闷的:“本尊掌管凡间天道那么多年,一直以为太初府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没想到下面还压着更老的。那个残留意志刚才虽然只动了一下,但本尊感觉到了——它认识浑天仪。不,应该说,它认识浑天仪里面的那种东西。它在害怕。”
“它在害怕浑天仪?”
“它在害怕浑天仪里的……‘选择’。它不想让这种‘选择’被谁完全掌控。”
海宝儿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回内殿,在案前坐下,提笔在空白的案牍上写下几个字:“东侧偏殿·旧日意志·源初。”
然后搁笔。他想起天帝残念在浑天仪中说的最后几句话:“五帝之中有他们的人。晏宸道君虽不知情,但行动全部暴露在创世者眼中。天道幼犬还欠些时日成长。你真正的盟友,在灵兽界深处,在人间的凡尘烟火中。”
窗外云海翻涌不息,远处太初府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东侧偏殿的殿门依然紧闭,但海宝儿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个答案,只是现在还不是打开它的时机。
“前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浑天仪告诉我,五帝之中有人是三清四御的棋子。”
晏宸道君合上竹简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消息来源,只是轻轻点头:“这个猜测,在我飞升之后的第一百年就有过。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现在有了。”
“有证据?”
“没有。”海宝儿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团灰金色本源在掌心缓缓流转,浑天仪最后那道法则涟漪留下的印记还隐隐发烫,“但浑天仪在给我那三幅画面的同时,也给了我一种感知力。我能察觉到这太初府中某些法则的异常流向。如果那位帝君再有任何动作,我会知道的。”
晏宸道君凝视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释然与欣慰:“您比我想象的更快进入了状态。也罢,既然浑天仪选择了您,那这太初府的水浑到什么程度,您自己去蹚。我只是飞升比您早了百余年,多少还能替你兜些底。”
他转身走向回廊深处,素白道袍在云气中掠过一道残影,声音悠悠飘来:“明日三清四御会派特使前来‘贺喜’。您且好好准备。那顶帽子,戴不戴得合适,看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