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微微抬着下巴,自我介绍:“我是市第一医院的刘医生,专攻针灸推拿。今天来,是要当面请教一下这位周卫民同志。”
他指了指身边的老头:“这位是城南棉纺厂的退休主任,姓王。他患了偏瘫,右手右脚不利索。我治了一个月,有些效果,但进展慢。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周师傅,一根银针能包治百病,连军区首长都找他。我特意带了病人来,想见识见识。”
他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带着一股清清楚楚的挑衅意味。院子里正在排队的老人们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看向周卫民。
那个王老爷子在一旁,右手蜷缩着,右脚拖在地上,由人搀扶着,一脸艰难。周卫民看了一眼老爷子的脚,又看了一眼刘医生,不急不缓地问:“刘医生,你这病人是自愿来我这儿看的,还是你带他来砸我招牌的?”
刘医生被这话一噎,干笑一声:“当然是看病为主。我听说周师傅针法如神,想观摩学习。”
周卫民也不拆穿他,起身走到王老爷子面前,先请他坐在矮凳上,蹲下身检查了一番他的右腿和右手,然后说:“老爷子,您这偏瘫多久了?”
王老爷子无奈地说:“三个多月了。头天夜里中风,第二天早上半边身子就不听使唤了,嘴也歪了。刘医生给我扎了一个月针,手是能动了,可腿还是抬不起来。”
周卫民点了点头,取出银针,在李老爷腿部几处穴位迅速下针。他手法极快,几乎看不清动作,几根针已经深浅不一地扎了进去。王老爷子哎哟一声,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哎,我这腿……好像有热流。”
周卫民轻轻捻转一根银针,问他:“您抬腿试试。”
王老爷子下意识地抬起右腿,膝盖居然弯了起来,把在场的人都看愣了。刘医生的脸色变了。
周卫民又拔下腿上的两根针,在王老爷子的左手虎口处扎了一下。王老爷子“嘶”地吸了口气,然后周卫民说:“您动动右手。”
王老爷子握了握拳头,又伸了伸手掌,原本蜷缩着的右手居然缓缓张开了。他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我的手动弹了!”
周卫民扶住他,说:“别急,还没完。”他让王老爷子站起来,扶着他站稳,随后用掌根在他后腰猛地一推,又在他膝弯处轻轻一点。王老爷子被这股力道带动,居然不自觉地迈出一步,又一步。
院里的老人们顿时哗然了。
王老爷子走了三四步,突然激动得老泪纵横:“我、我能走了!我能自己走了!”
他老伴在旁边又哭又笑,连连朝周卫民鞠躬:“周师傅,您太神了!”
刘医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包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满是不甘。他带来的两个病人,治了一个月都没这效果,被周卫民十几分钟就突破了,他这脸打得不可谓不响。
周卫民收好银针,转头看向刘医生,语气平淡:“刘医生,我不是包治百病的神医。您治了一个月,底子打得不错,我不过是顺着您的基础再加了几针,运气好,见效快。您要是有心,以后病人可以一起商量着治。”
这几句话,不卑不亢,既没有踩刘医生,也把功劳分了一半给他。刘医生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他红着脸憋出一句:“周师傅,佩服。今天是我孟浪了。改日再来请教。”
他转身带着人走了。院子里却彻底热闹起来,那些排队的老人们一个个围着周卫民:“周师傅,您这三针,可是扎出了名堂!”
秦京茹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悄悄对周卫民竖了个大拇指:“卫民哥,你刚才那手,太爽快了,那刘医生脸都绿了!”
周卫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汗巾擦了擦手:“给王老爷子再开几副药,巩固巩固,下回再来扎两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话虽平淡,但这“银针一出,偏瘫起步”的名场面,却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城南。当天下午,又有好几拨人拎着东西上门求医。易中海站在院门口望着一长溜排队的人,连连感叹:“卫民这是真在四九城扎出名堂了!”
高个汉子走到周卫民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周师傅,久仰大名。我叫陈三,他是我兄弟马六。我兄弟俩在城南码头上混饭吃,听说周师傅最近风头很劲,特意来拜个码头。”
他“啪”地把那条大前门往桌上一放:“这是我们兄弟一点心意,周师傅您收下。往后城南这片,周师傅有事,尽管言语一声。”
周卫民看了看桌上那条香烟,没有伸手去接,慢悠悠地问:“你们以前在马老板手下做事?”
陈三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周师傅好眼力。以前在马老板那看过场子,不过那是混口饭吃。马老板倒了,咱们兄弟也得另谋生路,如今在南城码头帮人装卸货。”
周卫民说:“卸货是正经活路,好好干就是了。烟你拿回去,我不抽这个牌子。”
陈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周师傅,这是瞧不上我们兄弟?”
周卫民不接话,只是抬眼看着他,目光不咸不淡:“我没瞧不上你。我只是觉得,你们要是真心想走正道,就不用来找我拜码头了。我这里是治病的院子,不是江湖堂口。”
陈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又看了一眼边上的马六。马六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刃锃亮的尖刀,手腕一翻“啪”地拍在桌上:“周师傅,咱们兄弟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给脸不要脸?今天这烟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你要是不收,咱们兄弟今天就坐这儿不走了。”
院里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易中海更是急得想上前拉架。周卫民却依然稳稳坐着,看了看桌上的尖刀,又看了看陈三和马六。
他忽然笑了一声,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那把尖刀的刀背,轻轻往上一提,刀就落进了他手里。他顺手把刀尖往下一压,用刀背敲了敲那条大前门烟盒,发出“啪啪”两声脆响:“就凭这两个尖刀捏着一条大前门,就想砸我场子?”
陈三和马六脸色大变。他们还没看清周卫民怎么出手,刀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周卫民把刀放在掌心掂了掂,又反手一递,刀柄朝外:“拿回去。干正经活,别学那些烂路数。”
陈三愣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马六倒是硬气一些,咬咬牙就上前,想一把抢回刀。周卫民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在他手腕脉门上一按,马六顿时整个手臂一麻,连退两步,脸色惨白:“你、你做了什么?”
周卫民说:“按了一下麻筋,过一会儿就好。”
陈三扶住马六,两人对视一眼,额头全是冷汗。陈三先前的气焰全没了,结结巴巴地说:“周师傅……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烟您留着抽也好,扔了好,我们绝无二话。我们先走了。”
他说完,抓起马六就往外走。那一条大前门留在桌上,谁也没拿。
周卫民看着桌上的烟,摇了摇头,对易中海说:“大爷,这烟您拿回去给大家伙儿分了吧,我不抽烟。”
易中海心有余悸地走过来,低声说:“卫民,你胆子也太大了。那两个可是带着刀的,万一真动手怎么办?”
周卫民说:“他们要是真敢动手,就不会把刀拍在桌上了。这种人,是来诈人的,胆子比针尖还小。你越怵他,他越来劲。”
易中海把烟拿了,一边分给院里的老少爷们,一边念叨:“这个卫民哪,真是什么人都敢惹,什么事都扛得住。”
领头一个光头的,二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根黄铜链子,歪戴着帽子,见了周卫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冒出一句:“你瞅啥?”
周卫民本来没怎么注意他,听他这么一问,抬眼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瞅你咋滴?”
光头混混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敢这么接话。他噌地站起来,朝地“啐”了一口浓痰,歪着头凑近:“哟呵,胆子不小啊。知道这地方谁罩着吗?”
旁边几个混混也跟着围了上来,一圈人把周卫民堵在墙根前。周卫民手里还拎着醋瓶子,神情没有一点惊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是刚出来混的?”
光头混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老子在城南混了三年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柴哥?”
周卫民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一根手指点在光头混混的肩窝处。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哎哟”一声跪了下去,腿脚不听使唤了。
另外几个混混吓了一跳,全都愣在原地。周卫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光头:“你不是问你瞅啥吗?我告诉你,我看你不顺眼。”
“你……”光头混混想发火,可半边身子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惹不得,声音一下子就软了:“大……大哥,我说玩笑的,您别当真……”
周卫民又在他肩窝上轻轻揉了两下,那光头混混的麻劲顿时消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周卫民直起身,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还要盯着我看吗?”
那几个人齐刷刷地低下头,没人敢接话。周卫民拎着醋瓶子,绕过他们,继续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以后在这条街上,别再让我听见‘你瞅啥’。我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胡同口。
周卫民回到院子里时,秦京茹正蹲在门口洗衣服,见他拎着醋瓶回来,笑着说:“卫民哥,刚才听说你在胡同口跟几个小混混碰上了?”
周卫民放下醋瓶:“你怎么知道的?”
秦京茹说:“卖豆腐的张大爷看到了,跑回来跟我们说的。说你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光头柴哥弄跪下了,可把街上的人都看愣了。”
院子里几个爷们儿也凑过来,何大清咧嘴笑道:“那帮小崽子,成天在街上晃荡,欺负老实人。卫民这一下,好好煞煞他们的威风。”
阎埠贵也摇着蒲扇走过来:“我早就说,咱们院里有卫民镇着,街面上那些流里流气的,都不敢造次。”
秦京茹哈哈笑道:“三大爷,您这话可是马后炮。上回陈三带刀来的时候,您怎么躲屋里不出来?”
阎埠贵被噎得没好气:“我那是……我那是给你们做饭。我哪能跟卫民比,他是武术高手,我就是个教书的先生。”
周卫民正坐在屋檐下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秦京茹叉着腰说:“南街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黑市,好几个人在巷子里倒卖东西,什么粮票布票工业券都有。今儿我去买东西,摊上一块肉明明说好八毛一斤,等我要称的时候他非要涨到一块二!我说你怎么坐地起价,他说‘你爱买不买,不买拉倒,有的是人买’。你说气不气人!”
何大清听到这话从屋里探出脑袋:“南街黑市?那地方最近是热闹了。我听人说,有几个二道贩子在那里倒腾物资,比国营商店卖得贵一倍还多。有些街坊贪图方便,哪怕贵也认了。可这么一来,正规商店的东西反倒没人买了,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易中海也愁眉苦脸地走出来:“我也听说了。街道办那边派人去管过两次,但那些人滑得很,一看到穿制服的就收摊跑,等风头过了又回来,根本抓不住。”
周卫民放下书:“你说的黑市,在哪个位置?”
秦京茹说:“就在南街那条老巷子里,从早到晚都有人摆摊。卫民哥,你要去看看?”
周卫民点了点头:“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