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开门见是他，反而笑了，压低声音，带着得意：“咋了？听到风了？心虚了？”
周卫民盯着她，语气很冷：“贾大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和陈雪茹同志清清白白，就是普通邻居，聊聊天。你再胡扯，坏人家名声，要负责任。”
“哟，还急了？”贾张氏撇撇嘴，“清清白白？谁信？普通邻居能天天凑一块儿？周卫民，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我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勾搭有夫之妇的心思！”贾张氏声音大起来，故意让左右听见。
周卫民知道，跟这种人纠缠不清。他不再废话，转身离开，先去找了陈雪茹。
陈雪茹一听，气得眼圈发红：“她、她怎么这么缺德！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别急。”周卫民沉声道，“她不就是想把事闹大，泼脏水吗？咱们就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摊开，让全院人评理。你怕不怕？”
陈雪茹抹了下眼睛，挺直腰杆：“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周大哥，我听你的。”
当天晚饭后，周卫民站在院子当间，敲了敲一个破铁盆，声音清脆，把各家都引了出来。
“各位大爷大妈，兄弟姐妹，”周卫民声音不高，但清晰，“耽搁大家几分钟。最近院里有些关于我和陈雪茹同志的风言风语，传得很难听。今天，我和陈雪茹同志就在这儿，当着大伙的面，把话说清楚。”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在周卫民和陈雪茹身上打转。
贾张氏倚在自家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笑。
“我和陈雪茹同志，”周卫民环视众人，“就是普通邻居，街坊。因为她对强身健体的法子感兴趣，偶尔找我请教几句，有时在院里碰上，聊几句天，说的也都是拳脚锻炼、家长里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事。这话，我敢对着天地祖宗说，也敢对着街道办、厂保卫科说。”
陈雪茹也上前一步，虽然脸颊微红，但声音清晰：“我陈雪茹行得正坐得端，男人在外面为国家做贡献，我在家里照顾老小，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周卫民同志是热心人，教我点锻炼身体的方法，是看我身体弱，是好意。谁要再乱嚼舌根，坏我名声，我……我就撞死在她家门口，做鬼也不放过她！” 说到最后，带了哭音，却是斩钉截铁。
院里一片寂静。这话说得重，也说得坦荡。
这时，前院孙大妈开口了：“要我说，卫民和雪茹都不是那号人。卫民教孩子练拳，是热心公务。雪茹见人说话都脸红，能干出啥？贾张氏，你一天到晚瞎咧咧啥？”
另一个邻居也说：“就是！人家说几句话怎么了？贾张氏，你上回还说我跟卖菜的老王头不清不楚呢，不就因为他少收了我一分钱？你这嘴，没个把门的！”
“我看就是有人自己心里脏，看谁都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风向顿时变了。大家都不是傻子，平时贾张氏什么人，周卫民什么人，心里有杆秤。捕风捉影的闲话，哪比得上平日里的为人实在？
贾张氏见众人都冲她来，有点慌，嘴上还硬：“你们……你们都被他们骗了！他们肯定早串通好了！”
周卫民看着她，直接问：“贾大妈，你说我们有私情，除了看见我们说话，有没有真凭实据？哪天？哪时？在哪儿？看见我们做了什么？你敢不敢说出来，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当着王主任的面，一件件对质！”
“我……”贾张氏语塞。她哪有什么证据，全凭一张嘴编派。
“没有证据，就是造谣，污人清白。”周卫民声音更冷，“今天大伙都在，也给我们做个见证。往后，要是再让我听见这种没影的话，不管从谁嘴里说出来，我周卫民绝不再客气，一定追究到底！该找街道找街道，该报保卫科报保卫科！不信，咱们就试试。”
这话掷地有声。院里彻底安静了。
贾张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目光下，终于撑不住，狠狠“呸”了一声，扭身钻进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周卫民朝众人点点头：“谢谢各位邻居主持公道。散了吧。”
人群低声议论着散去，看贾张氏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各异。经此一事，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乱传那闲话了。
周卫民站定，咧嘴一笑：“一大爷，我想张罗个教国术的学堂，正寻摸地方。您有门路不？”
易中海捋了捋下巴，想了想：“这我可说不准。你得去街道办问问，他们管这摊事儿，兴许能指个道儿。”
“得嘞，我这就去。您先遛着。”周卫民道了谢，脚不沾地又走了。
没多远，碰见了二大爷跟三大爷阎埠贵。二大爷背着个手，脸绷着；三大爷推辆叮当响的旧自行车，车把上挂个菜篮子。
二大爷先开腔：“卫民，听说你最近折腾得不错？这又是要往哪儿使劲？”
周卫民把办学堂的事又说了一遍。二大爷眼一瞪：“哟，这可是积德的事儿！地方嘛……城西那头好像空院子多，早先的厂子搬了，留下不少地儿，你去瞅瞅。”
三大爷插话：“对，城西是能看看。不过卫民，办学可不是嘴皮一碰，得使银子！你本钱够厚实？”
周卫民笑笑：“三大爷，钱的事儿我想法子。教的是真功夫，有人认。眼下就差个合适的窝。”
“成，那你快去瞅瞅。找着了言语一声，我也去开开眼。”三大爷点头。
周卫民应了声，奔城西去了。兜兜转转，真叫他找着一处。以前是个小作坊，搬了，院子就闲下了。前后两进，带着片空地，拾掇拾掇，当练武场、教室都够用。
周卫民心里一喜，立马找着管这片的街道办。负责人姓王，是个中年大姐。听了他的来意，王主任有点迟疑：“周师傅，想法是好的。但这院子，租给你办学……租金、手续，都不是小事。办学得有资质，你这……”
“主任，租金好商量，绝不叫您为难。资质手续我立马就去跑。”周卫民赶紧说，“咱办学，为的是老祖宗的东西别断了根，让大伙儿学点真能耐，也是给咱街道添彩不是？”
王主任琢磨了一会儿，松了口：“行吧，看你心诚。院子先租你，手续可得抓紧，别让我难做。”
“太谢谢您了！”周卫民一把握住王主任的手，连连道谢，“您放心，一准儿办利索！”
他捯饬了一下，去了陈雪茹的铺子。
陈雪茹正趴柜台后头算账，抬眼瞧见他，嘴角一弯：“哟，周师傅？今儿什么风？”
“雪茹姐，我这不遇上坎儿了，求您帮一把。”周卫民凑到柜台前。
“说说看。”陈雪茹放下账本。
周卫民把办学的事，缺钱少物的难处倒了干净，末了说：“……就想请您帮着问问，有没有路宽的朋友，能投点，或者帮衬帮衬。”
陈雪茹眉头微皱：“卫民，办学这事，投入大，见效慢。教国术……认的人怕是不多，拉钱可难。”
“我知道难。”周卫民不退，“可我教的不是花架子。如今想学真本事的人不少，只要学馆开起来，不愁没人来。投钱的人，亏不了。”
“理是这么个理儿……”陈雪茹还是犹豫。
“雪茹姐，您就当帮咱们的老传统一把。”周卫民话赶着话，粘得紧。
陈雪茹被他缠得没法，笑了：“行行行，怕了你了。我帮你打听打听，可别指望太高，也急不来。”
“哎！就知道您心善！”周卫民脸上笑开了花，“有信儿您千万言语！”
从铺子出来，他又想到了秦淮茹和秦京茹姐妹俩。她们在街面上人缘好，帮着宣传招生准没错。
到了秦淮茹家，姐妹俩都在。听明来意，秦京茹先乐了：“卫民哥，好事儿啊！我帮你说道！都教些啥？”
周卫民把课程说了个大概，拳脚、器械、道理，都包含。秦淮茹也点头：“是该多学学，强身健体。我见人就跟人说去。”
“那可太谢谢了！”周卫民心里暖烘烘的。
秦京茹眨眨眼：“卫民哥，学校开张了，可得请客！”
“一定！管够！”周卫民满口答应。
陈雪茹那边，等了些日子，没动静。周卫民忍不住又去问。陈雪茹面露难色：“卫民，我打听了一圈。一听是国术学堂，都摆手。有人说这圈子窄，不挣钱；有人怕你办不起来，钱打了水漂。实在不好张嘴。”
周卫民心一沉，还是挤出笑：“没事，雪茹姐，您再费心……多问问总有的。”
“我尽量。可你也别全指望这头，想想别的辙。”陈雪茹语气软了些。
“哎。”周卫民点点头，道了谢出来。
他又琢磨，大厂子、商铺，不都得讲个名声？说不定有愿意赞助的。他整了份章程，一家家登门去说。
结果更冷。多半是没兴趣，客气点的说“考虑”，不客气的，门都不让进细说。
一家厂子的管事直摇头：“周师傅，咱厂子是做实业的，跟拳脚不沾边。赞助你这学堂，我们图啥？对不住，帮不上。”
周卫民还想说：“这能提提名声，显得咱支持老传统……”
“虚了。”对方摆摆手，“咱看实在的。请回吧。”
连着好几家，都是这话。他最后是拖着腿回家的，心里那点热乎气，都快散光了。
家里人看他蔫头耷脑，问咋了。他说了，末了叹气：“……真难。处处碰壁。”
媳妇劝他：“这才开头，哪有一帆风顺的。咱再想想法子。”
儿子也凑过来：“爸，你肯定行！”
王主任把他叫去，笑眯眯地说：“周师傅，这是大伙儿对你的信重。往后多上心，把咱街道这块热闹搞起来。”
周卫民愣了下，赶紧说：“主任，我这……还想着办学堂的事，怕耽误公家的事。”
“不耽误。”王主任摆摆手，“你办学堂，不也是推广国术？跟街道要办的事，方向一致。再说了，你这有了街道这层身份，办事说不定还顺当点，有些支持也好开口。”
这话点醒了周卫民。他一下来了精神：“主任，我明白了！一定不辜负大伙儿信任！”
从街道办出来，他脚步都飘了。这真是磕睡给了个枕头！他得用这新身份，好好盘活办学这事儿。
他先找街道管宣传的，商量着在布告栏、广播里，给将办的国术学堂说道说道。那边挺支持，应下了。
他又用负责人的名头，张罗了几场国术表演，还请了两位有点名气的老师傅来露脸、讲两句。一来二去，看热闹的人多了，知道他要办学堂、想来学的人，也多了。
一大爷易中海正坐石凳上眯着眼打盹，见他进来，笑了：“哟，大忙人还知道回来。”
周卫民过去坐下：“瞧您说的，再忙也得回来看您啊。学堂那儿正收拾呢。”
“有出息。”易中海点头，“好好弄，将来咱院子也光彩。”
正说着，二大爷和三大爷阎埠贵也凑过来了。二大爷还是板着脸，话里却带着调侃：“周负责人回来了？以后可得记着老街坊。”
“二大爷，您寒碜我。”周卫民笑，“有事您说话。”
三大爷搓搓手，嘿嘿笑：“卫民，你那学堂，能教教我们老家伙不？也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能啊！”周卫民爽快应下，“等开了张，专门给咱们院的老街坊开个班，学点舒筋活血的，保准精神。”
三大爷乐了：“那敢情好！”
说话间，秦淮茹和秦京茹也闻声出来。秦京茹嘴快：“卫民哥，学堂快好了吧？我们都等急了！”
“快了快了，到时候都来。”周卫民笑道，“多亏大伙儿帮衬。”
正热闹着，聋老太太也让邻居扶着，慢慢挪了出来。她耳朵背，听不清说啥，可看着一院子人围着周卫民说笑，脸上就带了暖洋洋的笑意，走到周卫民跟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嘴里含糊地念叨：“好……好……”
周卫民赶忙扶住老太太胳膊，大声说：“老太太，您好好儿的！等学堂弄好了，我陪您慢慢走，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