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宇溏慌慌张张的身影还在向下,纪逸非却转身,离开了楼梯。
楚逸之趁机说:“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任何让你产生恨意的事,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当了二十八年的你,你只是被利用了。”
恶灵们像是感受到了危机感,更加凶狠地对付楚逸之。
楚逸之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微弱,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终于在某一刻,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不要!”
当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楚逸之目眦欲裂,他几乎是疯了一般冲向那个碎掉的瓶子。
纪逸非的意识终于被他挤到角落,可是瓶子已经碎了。
这是用来收集风穆霖碎魂的瓶子。
上个世界,风穆霖为了保护他,已经遭受过一次重击,樾和用了很久才将他的魂魄重新聚集起来,他已经不能再遭受一次重创了。
碎魂在地上发出淡淡的光泽,很快充盈了整个十六层。
随着风,他们渐渐变得浅淡,尽管努力想要再次汇聚,却一点点消散了。
楚逸之眼前闪过风穆霖每个世界的脸,调笑的,气愤的,犯贱的,缠着他说个不停的……
从没有人,从没有人在他这里留下如此浓重的色彩。
他一向讨厌别人算计自己,他力争上游,可是在得知是樾和把风穆霖安排到他身边的时候,楚逸之只觉得庆幸。
他庆幸樾和让他们提早遇到,是风穆霖让他真正认识到自己,是风穆霖让他摆脱楼悠然的束缚。
楚逸之眼眶酸胀,心脏痛的好像再次被挖了一次。
“不要,不要走……”
他红着眼,颤抖着去拼凑那个瓶子,手被扎出一个个血口子,“我不能,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不要离开我……”
眼泪滴落在石灰地上,他收集的这些碎魂,最终消失不见。
恶灵早已趁他不顾反抗啃食着他,每一下,楚逸之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
希亚族神殿的灵魂太纯净了。
纯净到恶灵的每一口都能感觉到实力的成倍增长,美好到,让他们居然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在痛苦落泪的男人什么时候站起了身。
他的眼底,是一眼望不穿的黑,神情冰冷,嘴唇仿佛还在呢喃着那句话:“不要离开我……风穆霖……”
可是他手上的动作,却和这句祈求的话截然相反,他姿态优雅而迅速地脱掉衣服,放在自己胸口。
就在所有恶灵都没反应过来之际,这双修长而好看的手生生插进自己的胸膛之中,攥紧了那颗虚假的,冰冷的,鲜红而平静的心脏,挖了出来。
一时间,天地之间由晴转阴由阴转晴,狂风带着数以万计来自最底层恶灵的怒嚎,是哭泣,愤怒,不甘与彻骨的恨。
凄厉的叫声无孔不入。
苍穹之间血红一片,有什么东西狠厉地撕咬楚逸之的手,侵入他的胸膛,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最终,都在楚逸之面无表情捏碎那颗由红变黑的心脏之时,退得干干净净。
狂风没有停止,恶灵彻底现形。
但无论他们之前的气势多么猖狂,戾气多么深重,在触及到眼前这个胸腔空洞,浑身冒血的男人后,都渐渐微弱了下去。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审美一言难尽,却让他刀枪不入,百害不侵的红色西装。
西装表面包裹发光的屏障,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正是刚刚消散的光。
那是风穆霖的灵魂!
数片碎魂融合在一起,回到了楚逸之这件西装之上。
楚逸之微微侧头,深不见底的眸里发出一点诡异而充满恶意的光。
他的耳边还余一句清风送来的话——我不会离开你。
只要楚逸之需要,风穆霖永远都在。
恶灵们被他汇聚于手掌,碾压,化作一把散发着黑气与凄厉的剑,狠狠劈向楼宇之外,那个作壁上观的黑影。
“宿主!”旺财差点就热泪盈眶了,宿主!它的宿主回来了!
就算它现在还在楼悠然手里,却不再恐惧,激动得泪流满面。
它的宿主,虽然奸诈狡猾,嫉恶如仇,但只要有他在,仿佛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一切困难都是小坎坷。
楚逸之抬起剑,再次劈向那个戴着面具的黑影。
“还不出现吗?”
漫天血红之中,楼悠然面色阴沉地现出人影。
她盯着楚逸之胸前那个大窟窿,又盯着他身上那件大红色鸳鸯戏水西装望了几秒,嘴角抽了抽。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叹息。
“吱吱,我对你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