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南域。
姜琳琳那条裂了的腿,在天地门最好的丹堂猛药喂养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她试着在演武场抡了两圈玄铁杖,杖风把半个演武场的青石板刮得火星四溅,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她把玄铁杖往地上一顿,扭头冲旁边的古天宇咧嘴:“再过十天半个月,咱就能下地洞找幽衍那条毒蛇算账。”
古天宇一身黑衣,靠在演武场边的石栏上,手里捧着一卷情报。他抬头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你先别急着找幽衍。”
“北边来了点客。”
姜琳琳脸色一变。
——
几乎是同一时刻。
南域北疆防线,万岳天罗阵的最外层光幕,毫无预兆地剧烈一颤。
值守的士卒还以为是寻常灵气波动,正揉着眼打哈欠——可下一秒,三道排山倒海般的气息,直接无视了所有明岗暗哨,从北边天际直扑而来!
没有大军,没有封神大阵,没有灰雾。
就三个人。
为首那道,浑身裹着能把空气都烧化的赤红火光,所过之处连护阵光幕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第二道,化作一道肉眼几乎追不上的青色狂风,绕着大阵边缘疯狂游走;第三道,周身紫雷缠绕,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是赤焰、风啸、雷泽。
三个灯已经碎了的界主。
“敌袭——!!!”
警戒号角撕裂了北疆的天空。
——
登天梯总坛。
姜琳琳听完警报,二话不说,一把从墙上扯下那副暗银龙纹战甲。她魁梧的身躯在几分钟内披挂完毕,两条粗壮的大腿稳稳扎地,腿上玄铁束带嗡鸣作响。
“胖子!”
“在!”胖子扛着他那根巨大狼牙棒从殿外冲进来。
“风啸交给你。他走的是风路,速度快,你别跟他比快,给我把他困在落星高原!他灯碎了,没下辈子,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你不用跟他讲江湖规矩,战部五千人全部压上,阵法、陷阱、远程灵器,能用的全给他用上!”
“得嘞!”胖子眼睛都红了,扛着棒子就往外冲。
“古天宇!”
“在。”古天宇已经把短剑别在腰间,一身黑衣换得整整齐齐。
“雷泽交给你和陨星号。他擅长雷,正面硬刚吃亏,你别跟他硬碰。把他往云梦大泽那边引,那边泽地潮湿,雷力发挥不出来。陨星号法则钉刺伺候,打残就行,别让他跑了。”
“明白。”古天宇顿了顿,伸手替她把战甲领口的一根皮带系紧,声音放低了些,“赤焰呢?”
姜琳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全是东北人特有的横劲儿:
“赤焰那老小子,是冲着我来的。”
“他灯碎了,知道自己死了就彻底没了,这种人最想拉个垫背的。他目标明确,就是登天梯,就是我姜琳琳。”
“我亲自接他。”
古天宇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
姜琳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拍得晃了晃:
“放心。你媳妇儿二十亿斤的底子,太初血脉在身,他赤焰要是全盛时期,我兴许还得费点劲。可他现在是个连下辈子都不要的疯子,心浮气躁,恰恰最好打。”
“你快去快回。这边完事,我去云梦泽找你。”
古天宇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
登天梯山门外。
赤焰界主已经到了。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穿着界主华服、端着架子的一方霸主。此刻的他,整个人就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身上的界主袍已经烧得破烂,露出底下被火光裹住的、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异化的皮肤——他在烧自己的本源。
灯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在乎活多久了。
他只要姜琳琳死。
“姜——琳——琳!!”
他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淬进冷水,嘶啦作响,震得登天梯山门的石瓦簌簌往下掉。
“你出来!!你敢烧我转生灯!!我要把你挫骨扬灰!!把你南域烧成白地!!”
姜琳琳从山门里大步走出来。
她没有驾云,没有御剑,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下走。暗银龙纹战甲在她魁梧的身躯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每一步落下,石阶都微微震颤。
她走到山门前那片空旷广场,站定。
抬眼,看向那个火人。
“喊啥喊。”她粗声粗气,东北腔又响又横,“你灯碎的时候,咋不想想你自己拆封印、放灰雾、害青禾墟老百姓的时候?”
“你有脸来找我?”
“我要是你,现在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找死!!”
赤焰界主彻底被激怒。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洪流,当头扑下。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半原始巅峰的全部力量,裹着他燃烧本源的疯狂,要把姜琳琳连同整座登天梯山门一起烧成灰烬。
姜琳琳没有躲。
她扎稳马步,两条粗得像铁塔似的腿稳稳分开,右手握拳,太初金光在拳头上汇聚成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
“来得好!!”
她一声暴喝,一拳迎着那道火光砸了上去。
嘭————!!!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二十亿斤的纯粹巨力,加上太初血脉的克制之力,硬碰硬砸在赤焰的火焰洪流之上。
金光与赤焰在半空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巨大的冲击波。广场上的青石板像波浪一样被掀起来,山门两侧的石狮子直接被震成齑粉。
姜琳琳脚下,青石板裂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两条腿都陷下去半截。
可她没退。
赤焰的火焰洪流,被她这一拳,硬生生砸散了三成。
“不可能!!”赤焰不敢置信,“你才多大年纪!你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我年纪小,不代表我拳头软。”姜琳琳从坑里拔出腿,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来!”
两个人,在登天梯山门前,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不讲理的死战。
赤焰每一击都是拼命,火焰把整片天空都烧成了赤红色。姜琳琳却不躲不闪,拳拳到肉。她太初血脉天生克制这种狂暴的火焰,金光所过之处,火焰滋滋消融。
打了足足百招。
赤焰的火焰,开始弱了。
他燃烧本源换回来的力量,是有尽头的。
而姜琳琳,虽然也挂了彩,左臂被火焰燎掉一大片,可她二十亿斤的底子摆在那儿,越打越稳。
“你……你不过是个后辈!!”赤焰喘着粗气,眼神疯狂,“我修炼了三百万年!!三百万年!!怎么可能输给你!!”
姜琳琳抹去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三百万年?”
“那你怎么连自己的灯,都看不住?”
她猛地一步上前,左手一把攥住赤焰的火焰脖颈,右拳带着全部太初金光,一拳砸在他胸口。
嘭!!!!
赤焰的火焰躯体,像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砸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已经开始塌陷的、金色的拳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一口火红色的鲜血,先喷了出来。
“灯……灯碎了……”他喃喃道,“我连下辈子……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姜琳琳收回拳头,声音里没有半点怜悯,“你拆封印、害百姓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赤焰的火焰,一寸一寸暗下去。
他那具燃烧了三百万年的躯体,最终化作一捧飞灰,散在登天梯山前的风里。
没有转世,没有重修。
灰飞烟灭。
——
落星高原。
风啸界主被胖子五千大军困在一片陨铁碎谷里。
他飞得再快,也快不过满天的阵旗和锁灵索。胖子拎着狼牙棒,在谷口骂骂咧咧:
“你不是能飞吗?你接着飞啊!!俺们门主说了,你这种没下辈子的疯狗,不用留活口!给我打!!”
数千道灵器光芒齐射。
风啸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被漫天阵纹绞成了碎片。
——
云梦大泽。
雷泽界主到底是老江湖。
他一看赤焰、风啸那边都没了声息,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古天宇在后面紧追不舍,陨星号的法则钉刺一发接一发,把他右腿扎得像个筛子。
雷泽拼着最后一丝雷力,一头扎进云梦大泽西南角的密林里,借着沼泽和密林的掩护,竟然真的甩掉了追击。
古天宇站在沼泽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别追了。”姜琳琳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来,她已经解决了赤焰,正往这边赶,“他跑不远。受伤那么重,又没援兵,他能去哪儿?”
古天宇沉默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我刚才看他跑的方向……是西南。”
“西南再往南,就是——荒古无人区。”
姜琳琳在传讯那头,瞬间沉默了。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底溶洞里,沉睡了一个月、正在吸收灰雾的——
幽衍。
“不好。”姜琳琳的声音急了,“他是去找幽衍了!!”
“他灯碎了,没下辈子了,光杆一个,走投无路。他要是真跟幽衍搭上……”
古天宇已经在往陨星号那边跑了:“我先过去!你别急,慢慢跟上来!”
“等等我!”
传讯那头,姜琳琳粗粝的东北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紧迫。
远处,云梦大泽的瘴气,在风里翻涌。
一条新的毒蛇,正在无人知晓的地底,和一条受伤的疯狗,悄然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