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
萧笑手底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飞快的将一根根铜杆、螺丝、曲柄等等不同部件装配在司南基座上，在司南上形成一个类似‘加农炮’的结构。
炮管就是那支单筒望远镜。
望远镜的铜管表面蚀刻着细密的螺旋状纹路，依稀可以看出是一条极长的衔尾蛇的形象，铜管尾部有一个旋钮，外侧刻着一圈符文。
萧笑把旋钮拧到了第三格，咔哒、咔哒两声清脆的响动，整根单筒望远镜便自行向前延长，原先的一节镜筒，转眼就变成了三节。
然后他把自己打磨了许久的白水晶镜片，装到了镜筒最前面，也就是炮口的位置。
又有八根细长的银色锁链。
一端系在‘炮管’身上，束缚着那条衔尾蛇。
另一端则落在司南基座上。
与望远镜及连杆不同，司南基座是青铜质地的，盘面刻着四象八卦以及二十八宿的星图，那八根银色锁链就与八方卦象相连。
“——我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迪伦摇着头，警惕的看着占卜师忙忙碌碌的动作，嘟囔道：“联盟，或者说学校，怎么会允许你使用这种东西的……我记得它不是属于严格管控的禁物么？”
“你也说了，是被管控的‘禁物’，不是被禁用的‘禁物’。”
萧笑一边摇头，一边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小盒子，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一片极薄的、近乎完全透明的薄膜，小心翼翼的贴在白水晶镜片上，同时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管控并非禁用。在步行街上，标准符箓还是受管控的物资呢，影响大家交易符箓了么？……还有时间转换器，管控等级比灵视仪还高，用的人少吗？只要你对自己有信心，学校对你也有信心，那用一点儿‘违禁物’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很好，很好，一次性就贴好了！”
“那是什么东西？”张季信感觉终于有自己能看懂的问题了。
“长白山赤虬的视网膜。”
萧笑扶了扶滑落到鼻尖的眼镜，上下打量着自己面前的仪器：“可以在前端主动过滤星空深处大部分‘存在’的污染……比多加几片水晶强多了……当然，如果有宝石龙或者黄金比蒙的视网膜，效果更好，只不过那些就太贵了。”
“——你应该早说的，我记得家里仓库存了一排黄金比蒙的脑袋，从里面偷拿几张视网膜，绝对没人能发现。”
迪伦语气带着几分遗憾，顿了顿，看到萧笑一副准备完成的模样，略感诧异道：“这就完了？我怎么觉得你这个‘灵视仪’缺的东西有点多啊……你的‘视镜’呢？没有‘试镜’难道你要直接用眼睛去看它接受到的画面吗？就凭那张赤虬的视网膜过滤？”
张季信抱着胳膊，默默站在一旁。
非常明智的没有询问什么是‘视镜’。
反正知道了对他而言也没什么用。
“——视镜的风险还是稍微有点大。”
萧笑不紧不慢抽出法书，一边抄录着咒式，一边答道：“星空深处的污染，就算你用四五个镜子、反复折射，能过滤掉的污染还是太少了……事实上，没几个真正使用‘灵视仪’的巫师会按照联盟标准去操作，那样风险还是太高了……我们提交给学校的申请书里，都有自己独特的‘过滤污染方案’，经过评审确认方案可行的，才会被允许使用这个东西……毖彼泉水，三星在罶（liu）！”
波光粼粼的咒光从他的法书中涌起。
淹没了那座不完整的‘灵视仪’。
迪伦皱了皱眉。
萧笑使用的这道咒语是一个‘组合咒’，前面一段属于常见的‘清泉咒’的进阶版，能够召唤出一汪清泉；后一段咒语属于‘虚化咒’的一部分，这道咒语猎手们常常用来转换虚实，躲避敌人的魔法或者物理攻击。
“——你是用空间隔断距离，再用水来稀释污染吗？”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非常精巧的思路……”
“这点儿水什么也稀释不了。”萧笑摇了摇头：“我是用‘水幕’进行一次投影，这样可以再次拉长污染传播的距离……”
说话间。
灵视仪已经被一个剔透的水团彻底淹没。
水团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无数个眼睛在盯着人看。
隔着水团，迪伦清楚的听到整台仪器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就像水底的鱼儿在大口大口的喝水。
萧笑戴着蚕皮手套。
伸进水里，一根从镜筒上垂落的铜杆正以不稳定的速度左右摇摆着，在司南基座上‘指指点点’，萧笑则根据它‘指点’的方位，小心的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
“——不需要把它挪出去么？”
张季信再次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抬手指了指头顶茂密的树冠：“玄黄木的叶子都在上面挡着呢！”
不需要萧笑开口。
迪伦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灵视所看到的，与我们普通视野所看到的，是两个世界……天门张没人用这个东西吗？”
这个反问很委婉。
因为在迪伦看来，这种‘常识’应该是每个世家子弟出身的巫师都清楚的。
张季信木着脸：“……我家从来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怪物是拳头砸不碎的。如果你被污染了，砸碎污染源就好了……我们平常看星星，从来没遇到过你们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迪伦默然无语。
萧笑则一边小心调试着镜筒上的旋钮以及镜筒角度，一边头也不抬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说好听点儿，星空深处稍微有点见识的存在都跟你家老祖宗打过交道，把你家拉了黑名单，一般不去招惹你家的血脉……说不好听，就是你们张家已经把肌肉修到脑子里了，等闲感受不到魔力与法则交织的微妙之处……换言之，只要你始终盲目痴愚，就不会被伤害……啊！看到了……什么鬼！”
萧笑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本因为他说话不好听，已经戴好拳套，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的张季信，见状，来了几分好奇，把脑袋凑到那团清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