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统一三界’的方式啊！”
黑猫踩着女巫的胳膊，爪子向下指了指，女巫低头，惊讶的看到了一串清晰的光斑模样的脚印，踩在法则细丝交织的网格中，向远处蔓延而去。
她怔了一下。
猛然醒悟。
立刻扭头向身后看去。
不出意外，在她的身后，同样留下了一串步幅规整的脚印，从远处蔓延至她的脚下。
“——你知道为什么‘古老者’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吗？”
黑猫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现世里，最强大的巫师是‘古老者’。”
它得排除老头子。
蒋玉迟疑了几秒钟，摇了摇头。
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自己很难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但黑猫似乎不这么想，大喇喇摆着尾巴，弹起一根爪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因为祂们很古老，对巫师来说，越古老的，越强大。”
这听上去是一句废话。
蒋玉却保持了十分的耐心，因为她知道这猫儿就喜欢吊人胃口——或者说，它的本尊一直都有这种恶劣的习惯。
“……同样，很多古老的魔法，简单，但威力却非常强大。”
黑猫话锋一转，尾巴尖倏然掉头向下戳了两下：“比如‘标记’领地的魔法，野兽们用撒尿或者在树上蹭皮毛的方式留下味道，来标记自己的领地……”
女巫木着脸打断道：“——可以了，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了……下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的脚印标记了我的领地。”
“是你‘性灵’的脚印。”
黑猫精确的纠正了女巫的措辞，同时一脸严肃的补充道：“不要觉得我的例子很粗鄙。最简单的描述往往的最精确的……华美的修辞与繁杂的描述，只会让你陷入智慧的迷宫，忽略你的目标……”
“我知道‘脚印’，或者说‘足迹’的意义。”
女巫言简意赅打断了黑猫的啰嗦。
足迹，在魔法哲学范畴内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它不仅标记着巫师走过的‘道’，标记着巫师探索的‘领域’，还象征着自我与他我之间的联系，代表了一个巫师保持主观能动性与自我意志的痕迹。
一个踩着别人脚印前行的巫师，永远找不到自己的‘道’。
一个脚不履尘，始终飘在半空的巫师，也永远没办法确认自己的道途是否真实、稳固。
这些朴素的魔法概念，从小学起，就会传授给小巫师们，但极少有巫师真正理解它们的含义。现在，蒋玉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一点儿。
“你知道？”
黑猫显得有些惊讶，吭哧片刻，咕哝道：“好吧，你好像真的懂……总之，正常情况下，如果某位大巫师打算在某个中千世界搞‘三位一体’，能采取的方法只有‘自下而上’，通过不管是政变、战争、教化，还是其他什么方式，把‘天地人’三界纳入自己的意志……这是一个非常艰难且成功率很低的法子，因为到了中千世界，世界意志会摆脱小世界时期的蒙昧，变得更加灵动，所以它会努力反抗试图强暴自己的外来意志……”
女巫拧着黑猫的耳朵，转了一圈儿。
“——注意修辞。”她没好气打断道。
黑猫嗷了一嗓子。
顿了顿，才怏怏不乐继续说道：“……我并没有说你要强暴玄黄小世嗷嗷！！……好吧，好吧！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情况很特殊，小世界正在升格过程中，天界和地狱还没有成型，但是构成它们的法则……”
黑猫的尾巴尖再次向上指了指，指着天上那轮‘太阳’，慢吞吞道：“……中千世界的法则雏形已经基本完善了。所以，你在法则网格间漫步，留下你的足迹，相当于一头猛虎在森林边缘的大树树皮上蹭下自己的气味儿……”
“你的意思，我是母老虎？”蒋玉语气不善，指尖又捏在了黑猫的耳朵上。
黑猫一脸严肃：“不，我的意思是，当所有法则之线都沾染了你的气息和你的足迹，那么你就是货真价实的世界之主……即便本源再次归来，它也无法抹掉你曾经存在过痕迹！”
“所以，我要在这里走多久？”
蒋玉漫无目的的在虚空中踩着格子，觉得怀里这猫有点儿沉，便顺手一抬，把它搁到自己肩膀上，然后背着手，踱着小方步，顿时觉得轻松多了。
黑猫的尾巴勾搭着女巫脖子，让自己坐稳了些。
“——走的越久越好。”
它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在源头留下的痕迹越多、越深，那么你在下游掌握的权重就越大……所以，你要坚持到你走不动，坚持到你的脚印变得越来越淡，坚持到你听到除我之外的第三个声音出现……”
“第三个声音？”
“世界发出的回响……世界不是死的，它只是被带着传奇概念的石头吸引去了大半的注意力。当它察觉自己的根基受到你的污染后，必然会第一时间同化你，因为同化是消除污染最彻底的方式……所以，如果你听到第三者的声音，不论它让你感觉多么熟悉、许下了多少诱人的筹码，也不管它说的多么凄惨、壮烈、或者悲凉……都不要理会，直接离开这里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么，脚印变淡，或者我走不动，代表另一种可能，我的积累只能在世界的法则根源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可以这么理解。”
“——说了这么多，统一三界，或者说，实现三位一体，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我能不能分出一个位格给大毛，让它也进阶大巫师？”
“最好不要。”
黑猫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中千世界的三大位格，虽然能直接托举出一个大巫师，但代价同样巨大，它会束缚着位格之主……变成一头‘缚地灵’一样的大巫师对你的大毛有什么意义呢？它血脉纯度不错，你晋升后，它自己努努力，也不难晋升的……”
“那我呢？我也会变成‘缚地灵’吗？”
女巫倏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