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内弥漫着一股药酒气味。
克林的意识缓缓恢复过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遍布全身的剧烈疼痛。
左肋处更是阵阵刺痛在骨缝间回荡。
“唔……”
他发出一声含混呻吟,费力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天花板,以及围在身边的几张熟悉面孔。
“你醒啦,克林。”
兰琪蹲在他身旁,眼里满是担忧。
“克林,你没事吧?身上还疼不疼?”
克林试图撑起身体,结果腰眼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迫使他又瘫了回去。
“疼……疼死我了……”
他龇牙咧嘴地抚着自己的左肋。
“那个老头的拳头到底是什么做的……感觉我的肋骨都快被敲碎了……”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年轻人。”
程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克林身旁,双手负在背后,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的基础确实比老夫预想的要扎实一些。”
“能在吃了老夫一套连招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昏厥,说明龟仙流的训练法门确有其独到之处。”
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夸奖,但紧接着画风一变。
“然而。”
程龙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严肃。
“你的实战经验严重不足,临场应变更是一塌糊涂。”
“那条短裤的伎俩虽然出人意料,但也暴露了你内心深处对正面交锋缺乏自信的事实。”
“一个真正的武者,应该堂堂正正地用拳头说话。”
“你的训练,还远远不够。”
最后几个字说得一字一顿,语重心长。
克林的脸一阵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浑身的疼痛和心中的不甘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雅木茶突然开口了。
“说够了吧。”
随即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股笃定。
“武天师父。”
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克林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雅木茶,你在说什么?”
“你说程龙先是……”兰琪也愣住了。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道服衣角。
“雅木茶!你不要胡说八道!”
“程龙先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前辈,你怎么能这样无礼地质疑人家的身份呢?”
“没有十足的证据之前,请你不要轻易说这种话!”
克林歪着脑袋看看雅木茶,又看看程龙,满脸写着困惑。
“程龙选手是武天师父?这怎么可能……师父他不是在观众席看比赛吗……”
雅木茶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光凭嘴巴说是不够的。
“好,你们要证据是吧。”
雅木茶的目光锁定了程龙头顶浓密的头发。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他头上那玩意儿,百分之一百是假发。”
“只要把假发扯下来,真相自然大白。”
说罢,雅木茶向程龙拱了拱手。
“程龙先生,抱歉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箭步上前。
“等等你这臭小子——”
程龙的话还没说完,雅木茶的双手已经牢牢地薅住了他头顶的头发。
然后狠狠地往上一扯。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后台休息室。
连走廊外路过的工作人员都被吓得驻足回望。
雅木茶使出了吃奶的劲往上拽,双脚甚至离开地面,使劲蹬在了程龙腰上。
然而那头假发竟然纹丝不动。
“松手!松手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程龙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头顶。
他的眼眶因为剧痛已经泛红,眼泪都快被扯出来了。
雅木茶咬紧牙关,换了个角度继续拽。
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雅木茶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又换了一个方向,从后脑勺抓住一把头发猛力拉扯。
“哎哟哟哟哟……你要把老夫的头皮揭了啊!!”
程龙痛得满地打转,双手在背上抓来抓去,想将雅木茶拽下来。
然而雅木茶就是铁了心,手上的力道不见减少分毫。
但。
程龙的头发,依旧牢牢地长在头皮上。
或者说,牢牢地粘在头皮上。
无人注意到的是,就在方才雅木茶首次质疑他身份的时候,程龙便意识到了危机。
趁着没人注意他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一管事先准备好的强力万能胶。
那是他在出门前特意塞进口袋里的。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直接将整管强力胶均匀涂抹在假发内侧与头皮的接合面上。
现在看来,这款万能胶的粘合力果然十分优越。
如今别说雅木茶一个人扯了,就是绑上一匹马都休想把这假发拽下来。
当然,这也意味着。
等到比赛结束之后。
程龙自己想把假发摘下来的时候。
恐怕也得耗费很大一番功夫。
但这是日后再头疼的事了。
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才是最重要的。
雅木茶最终松开了手,退后两步,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指缝间残留着几根被强行扯断的发丝。
程龙痛得眼泪汪汪,一边揉着自己快要着火的头皮,一边怒目圆睁。
“你现在满意了吧!?”
“老夫这头浓密的秀发可是花了六十多年才养出来的!”
“要不是老夫心地善良,就凭你刚才这番作为,老夫非要你赔医药费不可!”
克林张大嘴巴,一脸呆滞地看着这出闹剧。
兰琪则用双手捂住嘴巴。
雅木茶的表情在难以置信和不甘心之间反复横跳。
他的眼珠快速转动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巴掌。
“我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雅木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用手指着程龙的脑袋,声音无比笃定。
“武天师父平时之所以是光头的形象……”
“是因为他平时戴的是一个秃头的假头套!”
“他真正的头发一直藏在秃头头套底下!”
“现在他只是摘掉了那个秃头头套,露出了真正的头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