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透过医院特护病房半开的窗户,倾泻而入。
窗纱被夜风轻轻吹起,像是某种温柔的呼吸,吹散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却吹不散病房几人心头的燥热。
宁次半坐在病床上。
白色的绷带缠绕着他的双眼,一圈又一圈。
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这个天才少年的脸上。
日差则背着手,在特护病房内来回踱步,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神色焦虑,却又兴奋异常,那双平日里威严的白眼此刻布满血丝。
“弟弟,别转了,我的头都要被你转晕了。”
日足语气有些无奈,声音却颇为轻松。
卡卡西都有时间和琳温存了,宁次的问题必然能得到完美解决,不过这话他却不好直说。
“我能不急吗!”日差停下脚步,声音压抑着焦躁,“卡卡西老弟怎么还没来?那枚眼球若是离体太久,活性下降怎么办?宁次若是......”
“卡卡西队长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我们要相信他。”
日差的妻子轻声安慰,语气也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坐在病床边沿,温暖的双手一直温柔地握着儿子手腕,眼眶积着薄薄的水光,却始终没让它落下来。
她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哭,更不想让儿子发现。
在她身旁,日足夫人一直拨动着手中念珠,檀木珠子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自从丈夫带来了卡卡西的好消息后。
日足夫人每隔几个呼吸就会望向门口,然后又低下头,像是在默念什么祈祷的话语。
“那是自然,我当然相信卡卡西老弟,我只是......哎,你们说得对,是我急躁了......”
日差长叹一声,终于停下了脚步,走到了日足身边坐下。
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白色眼瞳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手上不自觉用力,青筋暴起。
日足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能理解弟弟此刻的感受。
若是病床上坐着是雏田,他怕是比日差还要焦虑。
说起来,这都五分钟过去了,卡卡西老弟也该温存好了吧。
他俩总不能情难自已,先在院长办公室来一次?
不会不会......
卡卡西队长做事一向稳重,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想到这里,日足也调整心态,默默等待卡卡西的到来。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此刻宁次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受到整个房间里的查克拉。
父亲的查克拉像刀锋一样紧绷,母亲的查克拉在轻微震颤。
日足大人的查克拉翻涌着焦灼的暗流,宗家夫人的查克拉则像在温和的祈求。
还有一股,源自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恐惧自己的眼球在战斗过程中受损。
恐惧自己的眼球被那个大筒木融合后,出现不可知的变化。
恐惧绷带拆除的那一刻,眼前仍是黑暗。
宁次没被母亲握住的手,悄然攥紧身下床单。
身为卡卡西门下的大弟子,他从不会将内心的恐惧暴露给师父之外的任何人。
所以他一直表现出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模样。
哪怕此刻内心翻腾,也保持沉默。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
几乎听不见。
病房里的五个人却同时绷直了身体。
日向日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白色瞳孔里像是燃起了一簇火。
门被推开。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卡卡西站在门口,银白色长发被走廊灯光晕染出柔和的轮廓。
他身后,则跟着木叶医院的当代医圣,院长野原琳。
琳的手中捧着一只试管,里面正是卡卡西经过一番苦战,才从舍人眼眶中抠下的白眼。
日差的嘴唇动了动:“......卡卡西。”
他只喊了这个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身为人父的自己才懂的复杂。
他知道这个男人不需要感激的言语,也从不期待任何回报。
可正是这样,才让日差此刻见到他,觉得胸口某处被什么东西压着。
日足没有说话。
他只是朝卡卡西点了下头。
那双白色眼瞳里翻涌着的神色,比任何话语都要珍重。
“手术需要多久?”
宁次母亲开口,声音在发抖。
“两分钟。”
卡卡西温和回答。
琳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爱人。
身为此时的木叶医院医术第一人。
她的医疗忍术,已修炼至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眼部神经接驳。
但宁次的眼睛被挖出已超过四十八小时,视神经末梢开始出现轻度萎缩,需要更精细的处理。
如果由她自己动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好久没亲眼看到卡卡西出手治疗了,原来他的医疗水平,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琳泛着桃心的眼神中,更添几分崇拜。
说话间,卡卡西已经走到宁次身边。
“师父......”
宁次下意识向卡卡西的方向看去。
“放心吧,乖徒弟,你先乖乖躺好。”
卡卡西却是笑着叮嘱道,语气温柔。
在听到师父语气的一瞬间,宁次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下意识躺下,只感觉刚才的焦躁和恐惧,顷刻间消散。
卡卡西见状,掩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医疗查克拉在他指尖亮起,浅绿色的光芒将整个病房映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色调。
日差退到墙角。
背脊紧贴冰冷的墙壁。
宁次母亲和日足夫妇也退到另一侧。
几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打扰到手术进程。
一旁的琳见卡卡西准备就绪,便轻柔的揭开绷带。
白色的纱布一圈圈滑落,宁次凹陷的眼窝暴露在空气里。
他下意识睁眼,里面却空荡荡的。
日差见状,拳头猛的攥紧,青筋暴起。
他看着儿子的眼窝,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宁次母亲则死死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而琳则打开试管,一股柔和的绿光从她手中溢出,将那双眼球包裹着,递到卡卡西面前。
身为木叶医院一把手的她,此刻在卡卡西身旁,像个乖巧的小护士。
卡卡西温柔的看了一眼琳,随即将那双眼球接过。
眼球纯白,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干净得像冬日祠堂外落下的初雪。
卡卡西拿起眼球,看向宁次光洁如初的额头。
“你的眼睛回家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说话间已将那双眼球轻轻推入宁次的眼窝。
霎那间,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宁次眼窝中绽放。
卡卡西银白色的发丝被查克拉激起的风吹起。
一红一紫的双眸中,闪烁着些许期待。
他突然想起宁次三岁时。
日向族地核心。
日向宗家长老会的那些老家伙脸色铁青,语气强硬的不断强调。
分家之子从出生起,就该刻上笼中鸟!
这是日向一族延续近千年的规矩,没有人可以例外。
他们说这话时,白色眼瞳里满是傲慢。
自己当时将宁次护在身后。
听他们说完,只丢下一句:“这孩子我收了,想要刻上笼中鸟,就以柔拳打赢我。”
结果,日向宗家大长老,惨败。
宗家无人再敢反驳。
自己也成功守护了宁次的光洁额头,保住了他傲人的颜值。
没想到一晃眼,宁次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是个优秀的忍者了......
白光消散。
卡卡西收回心神,笑着看向一脸茫然的宁次。
“完成了,视神经接驳成功,眼眶周围的软组织也已经修复。”
“宁次,恭喜你,重新恢复光明。”
病房里安静了三个呼吸。
日差妻子的呼吸停住。
日差的背脊离开墙壁。
日足脸上露出激动。
然后宁次慢慢抬起眼皮。
白色的瞳孔,纯净得像在眼底盛了一汪月光。
那双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影。
映着卡卡西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
映着父母脸上按捺不住的激动与期盼。
映着窗外那片夜色。
还有那道似乎变得更为明亮的月光。
宁次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他终于,再次看见了光!
宁次的母亲扑到床边。
她伸出手,捧住儿子的脸,手指颤抖着抚过他的眼眶周围。
像是在确认那双眼球真的在那里,真真切切地回到儿子的眼眶里。
“宁次......宁次......,你现在能看见吗?”
她语气颤抖的问出这个问题,似乎拼尽了全部力气,眼中满是期盼与不安。
宁次的手从床单上松开。
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他的声音沙哑,“我能看见。”
话音刚落,宁次母亲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宁次抱进怀里,声音呜咽,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日差则没有扑过来。
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在病床边停下。
低头看着妻子怀中,儿子那双完好无损的白眼。
然后他笑了,笑得无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臭小子。”
他粗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日足扶着妻子从旁走来,在弟弟身侧站定,低头望着宁次的双眸。
“能看见就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宁次的肩膀。
宁次望着他,望着这个发自内心关心自己的伯父:“让伯父担心了。”
日足闻言,手指微顿。
然后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很浅,却比作为宗家族长时的任何一次威严笑容,都更真实。
日足夫人双手合十,念珠在她掌间轻轻晃动。
她朝宁次点了点头,眼眶红着,笑容却在脸上绽放。
宁次的母亲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转头望向卡卡西,望向那个主动把最靠近宁次的位置,让给他们的男人。
日差、日足也同样转过身。
日向家的两兄弟并肩而立,和自己的妻子一起,面朝同一个方向。
同时弯下腰。
向卡卡西致以最郑重的感激和敬意。
“卡卡西。”日足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份恩情,日向家记下了。”
日差抬起头,看着卡卡西。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从宁次三岁那年起,我就欠你一句,今天一并还。”
他深吸一口气:
“旗木卡卡西,你是宁次的师父,也是我日向日差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只要你需要,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也绝无二话。”
他的妻子在一旁用力点头,眼泪却愈发止不住。
“客气了,日足老哥、日差老哥,宁次是我的弟子,他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琳也是一样的,所以这次行动,她很支持我。”
卡卡西笑着回答。
闻言,日足、日差四人,又立刻转身看向琳,郑重行了一礼。
“麻烦琳院长了。”
“四位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身为医生的天职,更何况我还是宁次的师母呢!”
琳连忙摆手,要将四人扶起。
卡卡西笑着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却用余光察觉宁次正望着他,怔怔出神。
那双刚重见光明的白瞳里,映着自己修长的背影。
“师父。”宁次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道谢。
他只是喊了一声,然后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因为他知道,师父对他的恩情太大,大到需要他去用命来守护,而不是用嘴去说。
“其实,你可以说出来的。”
卡卡西的眼睛弯成月牙,他自然明白宁次的内心想法:
“不用啥事都憋在心里,师父我就爱听些徒弟的心里话。”
“欸?”
宁次闻言,一个愣神。
“不过还是改天吧,今天就先不打扰你们阖家团聚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卡卡西已经一个转身:“走了。”
他轻轻摆手,迈步走向走廊,脚步不紧不慢。
琳则笑着摇摇头,紧跟其后。
唇角的笑意里带着一丝只有她才懂的温柔。
见二人离去,日足妻子正要挽留,却被日足拦下。
日足默默走出门去,望着走廊尽头卡卡西即将离去的身影。
日差站在他身侧,两兄弟并肩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日足才低声开口:“我们日向家,欠他的太多了。”
日差沉默片刻,语气坚定:“不是欠,是追随。”
日足侧过头,看着弟弟的侧脸。
然后他笑了,点头:“是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