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认真的，我会杀了至尊和……华熙吗？”
林枫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陈无恙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疑惑与惊讶。
这个样貌平凡，但五官却透露着一股温和气质的中年男人垂下目光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林枫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愈发疑惑。
对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谶言？
要知道陈无恙明明是至尊的手下，现在从身为至尊的敌人的嘴里听到这种离谱的话，他竟然是一副坦然接受的态度。
甚至都没有反驳，甚至追问一下的意思。
林枫重新建立与天道的连接，想要看看是否会有什么状况发生，更让他疑惑的是，命线流转间一切如常。
天道丝毫没有因为他谶示了一位神明的死出现剧烈波动，仿佛林枫刚刚说出的话只是吹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牛皮，对事物发展毫无影响。
也没有反噬和副作用，林枫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命线有什么变化。
仿佛一切都是在告诉林枫，刚刚那种奇怪的感应只是一种错觉，他根本没有影响至尊生死去向的能力。
但林枫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他确定刚刚自己感觉到了来自天道的兆示。
他已经拨动了一条潜藏在命线网络深处的轨道，一定会发生些什么，只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看穿而已。
“你相信这就是你的命？”
林枫朝陈无恙问道。
陈无恙点了点头：“如果您是认真的，那我相信。”
林枫无语到直接笑了出来：“这么说，在你心里我的话比至尊管用，那你怎么不直接来替我做事？”
陈无恙看着林枫，嘴角慢慢浮现出笑容：“我说过了，我想看到自己的命，但是至尊没办法为我揭开，那世上就只剩您可以帮我了。”
林枫听懂了对方的意思，那就是除了这件事我需要求你林枫，其他的你都比不上至尊。
林枫有些无法理解此人对自己的信心从何而来，但目前来看就算对方所作所为是至尊授意，想要博取自己信任，可自己压根没打算相信这个人，那自然就不会被骗。
而现在自己在对方身上谶示了至尊的死亡，陈无恙反倒成了可以被自己利用的人，林枫觉得不管背后的来龙去脉是怎么一回事，自己都能从中获益。
管他妈一二三四五的，只要嫩死了至尊就行！
但别马上就死啊，起码先让他帮我嫩死了当前的敌人再说……
林枫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走廊响起脚步，一名大夏士兵抱着一只装满杂物的大箱子走了进来。
“尊者，您要的东西……林，林……”
士兵见到林枫的瞬间，表情如临大敌。
林枫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才是至尊手下人面对自己的正常反应嘛。
这名士兵不是西线的人，而是跟随陈无恙从京都来的，能被派给一名尊者做事，对林枫的态度和印象可想而知。
“放这里吧。”陈无恙指了指自己边上的空地，“再辛苦你给林先生沏杯茶来。”
士兵表情紧张地打量了一下两人，确定气氛还算平和，林枫似乎没有动手干掉陈无恙的想法，这才放心下来。
“林先生专程过来，肯定是希望早点找到那个半妖的位置吧？”
陈无恙蹲下来将箱子内的东西取出，开启了新的话题。
“没错，我也很好奇至尊会怎么做。”
林枫瞥了眼箱子，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陈无恙等人刚刚在楼下整理的文件。
陈无恙粗略检查了一番，从底部拿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坐回椅子上，林枫特意观察了一下那石头，很平常，就是外面捡来的，还带着泥沙。
“林先生不会是想偷师吧？”
陈无恙笑着说道，语气中略带调侃。
“确实有这个想法，至尊掌握着很多我没见过的技术，我想多了解一下。你不会要赶我走吧？”
林枫大大方方就承认了自己的企图。
“当然不会，俗话说有来有往嘛，您刚刚帮了我的忙，那我也该表示表示啊。”
陈无恙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把刻刀，他握着刻刀开始在石头上动刀，同时慢慢说道：“其实原理很简单，我们要放大这场战斗的胜利带来的‘势’，以布尔卢克为跳板，削弱一部分俄国的气运。这方面您肯定是行家，失去了气运的保护，很多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就一目了然了。”
“听起来确实很简单，那要怎么实现呢？”
见对方愿意分享窍门，林枫毫不犹豫地请教起来。
“布尔卢克虽然是个小城，但一样是俄国人的土地，如果说先前的双方是势均力敌的对抗，那么击破布尔卢克后就等于宣告了平衡被打破。
尤其是战斗过程如此风卷残云，俄国人看完战报后会迅速丧失信心，仿佛一切的抵抗只是徒劳一般。
卒子刚刚过河就杀马，任何人看了心里都会产生挫败感，心态一旦动摇，那后面的棋也都走不好了。我们稍后会向俄国民众投放印刷品，制造心理压力，这就是在放大‘势’。
战报传回木斯科，敌人的高层必然惶恐焦急，这里便从内部产生了动摇，气运自降。配合情报人员的行动，趁热打铁给部分摇摆不定的人士许诺重利，进一步干扰其内部，气运再降。
内部有了裂口，防御就更加脆弱了，这时候再趁势而上，有很大把握撕开一个缺口，进入其中锁定那个半妖的行踪。”
林枫听完后点了点头，逻辑上很完美，也符合他对天命的理解，只是操作上的细节他没掌握。
陈无恙讲解时，手中刻刀不断落下，石头已经被粗略修成了一个圆柱体。
他的手艺很好，这种劣石根本不适合雕刻，力不够切不开，力过了又会切崩，但他似乎并不担心这些问题。
要在这种石头上动功夫，必须得了解石头内部的构造，理清纹路的走向，不然一定会切到裂口毁掉石头，动作要稳的同时还得能把握好下刀的力度。
“你手艺不错，经常雕刻？”
“我以前靠这个谋生。”
这时那名士兵走了回来，手里端着两杯茶，给两人上了茶后，他自顾自整理起了这间遭遇战斗后千疮百孔的办公室。
他先是将还算完好的桌椅柜子摆好，又用胶带铁丝之类的工具将损毁的桌椅简单拼凑起来，摆回原位。
随后他又将文件和办公用品之类的东西一一摆放，看起来似乎是在尽力将办公室复原。
陈无恙一刀切在已经变成圆柱体的石头上，切出一个整齐的断面，随后开始在断面上精细篆刻，林枫看他刻了几刀后，发现居然是在刻章。
林枫怀疑此人当上尊者之前是个每天在电线杆子上贴牛皮藓广告，专门刻章的。
“我刚刚听到你要他们拉拢民众获取支持，我大胆猜一猜，你要复现这间办公室，刻一枚假章，扮演布尔卢克市长的角色蒙蔽天道，短暂窃取这一部分天命，交给至尊作为媒介？”
陈无恙点了点头：“不愧是您，这点小把戏一看就明白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