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连绵的群山,早已被岁月与风沙啃噬得近乎彻底沙化。
漫漫黄沙铺展天际,枯寂荒芜。
一条体表布满褶皱岩纹的沙岩蛇蜿蜒在这片无边沙地,那枯黄碎金的竖眸微微浮动,扫视四方,像是咬在这片了无生机的荒寂的世界寻觅出其余生灵的踪迹。
沙岩蛇的生命极为顽强,便是不入吐纳境的沙岩蛇寿命也颇为悠长。
每逢极端风沙、元气枯竭之时,它们便蜷缩身躯,深埋地底,不饮不食、不纳天地元气,依旧能安稳蛰伏百年之久,熬过残酷的荒岁。
可天道向来公允,予其顽强体魄,便夺其天赋机缘。
这一族天生灵智混沌,资质更是低劣,哪怕是荒兽之境,于它们而言,却堪比登天,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
眼前这条沙岩蛇,已然活了千载岁月,对于不过吐纳境的它而言,也已然活到了寿命尽头。
这漫长的时间,依旧未曾让它成功启灵,这千年的时间,几乎都是依靠吞食沙尘、汲取微薄地气维系生机,余下岁月便深埋沙土、沉眠昏睡虚度。
只是今日不同,蛰伏地底数十年,它拖着一身鳞甲斑驳的躯体,艰难破开厚重沙土,缓缓爬出地层。
当它浑浊的目光无意间抬首,望向那座孤耸的山巅之时,心底毫无征兆地涌上一股无比执拗的念头。
它想要上去,想要攀至山巅。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无比清晰,是它这浑沌的一生中唯一一次诞生出最为清晰的想法。
念头初生,便愈发澄澈通透,刹那间,像是这天地在它眼中都变换了一番模样。
它不知道,在这天地间,称呼这种状态为——启灵。
灵智初开,懵懂心神渐渐诞生自我思绪,可那股攀登山巅的执念,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牢牢盘踞在它心底。
尽管血脉的本能告诉它,山巅,极为危险,但在这一刻,本能的悸动却完全压过了血脉的警觉,让它开始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朝着山巅而去。
越是往上,裸露的大片岩石越是清晰,这让也老沙岩蛇感到了不安,没有沙土的存在,仿佛让它失去了庇护。
然而成功启灵的它,却强忍这种不安,继续攀爬,直至天穹西垂,它终于攀至这座山峰之巅。
傲立于那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巨石之上,老沙岩蛇直立起水桶粗气的躯体,此刻被漫天霞光浸染,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褪去了往日的愚钝混沌,多了几分通透与沧桑。
立于这山巅,看着远方那连绵起伏的巨大石峰,它这一刻微微有些迷茫。
在曾经的它看来,身下的山峰便已是这天地的全部了,只是它从未想过,原来立在这山巅后,却能看到更多,更远的天地。
吞吐着蛇信,感受着那尘沙毫不客气的吹拂在鳞甲之上,忽然间,它感到了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远比曾经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
明明才从地下苏醒,念头通眀无比,但却在此时,也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倦意。
缓缓的,它趴下身子,竟不打算再返回那个熟悉的巢穴了。
就睡在这里,应该,也不错。
然而,就在它眼中的世界越来越模糊之际。
轰!
虚空破碎,天穹之上,一道庞然巨影从破碎的空间中宛如星辰坠落,炽烈的火焰宛如灭世之火般,迅速扩散,点燃了这片荒寂大地。
“魔音!”
愤怒的吼声回荡,旋即在这巨响中,那巨影落地,万里山脉顷刻间化为火海,岩浆瞬间喷薄,倒灌,将一切掩埋于焦土之下。
“孽畜,还不伏诛!”
冷漠的声音响起,旋即自那破碎虚空之后,一道银色身影漫步走出,一双湛蓝的瞳孔望着下方岩浆大地,尽是无尽漠然。
“要我屈服,不可能!”
大地裂开,一尊巨大魔龙沐浴岩浆飞出,其身后无数火焰汇聚,凝结成亿万火球,逆行朝天飞去。
远远看去,仿佛在这一刻,有无数流星从大地飞起,要重回那星空之上,将整片天穹都点亮,化为赤色海洋。
“冥顽不灵”
然而面对这惊世一幕,那高悬天际的银甲身影却依旧面色木然,口中冰冷。
只见其伸出一只手掌,微微一指。
嗡!
当即,天地元气暴动,一根白玉般的巨指显化,瞬间落下,宛如天柱镇压,直直朝着魔龙压去。
巨指所向,一切都在破碎,便是那流星火雨在其面前也只宛如泡影,一击便碎。
看着这轰来的巨指,魔龙眼中一片狰狞,周身赤光涌动,似乎就要爆发无尽力量将其轰碎。
然而当他将目光移到那银甲人之上时,却又当即按捺下爆发的冲动,心中苦闷一片。
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而是,不敢一战!
这魔龙,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风玄的分魂之一,深渊魔龙——愤怒。
至于能够让他如此畏首畏尾的银甲人影,若是有人族强者在此,定会大吃一惊,这竟是消失多年的大荒圣地,地藏殿主,无厄!
然而若只是如此,还不至于让如此惊骇,但要知道,地藏殿主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位当今唯一神魔境的无上存在,风圣主之师。
没人敢于触怒一名神魔,哪怕其师已经站在了天地对立面依旧如此。
而这,对于愤怒而言,更是如此。
他是谁,是风玄的一道分魂,并拥有着风玄曾经的部分记忆与情感。
面对这位记忆中本尊的恩师,无论是从何看来,他自然都不敢对其出手,也不愿对其出手。
愤怒实在没想到了,黑域的报复,竟是派出了这位,而这幕后操纵之人,他何尝不知是谁。
“魔音,你真该死啊!”
愤怒一边应付着无厄的进攻,几乎将一口龙牙咬碎,心中燃起无尽怒火。
不知魔音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这位本尊之师晋升到了帝境不说,一身手段,即便是在帝境之中,也是不俗,几乎不弱于他。
若是正常搏杀,他愤怒自认倒也不惧,但面对无厄,他未战便已弱了七分,对于他们这个层次,这几乎能够称得上是致命。
若非他具备魔龙之躯,肉身强横,恐怕这几日的追杀,已然足以让他陨落当场了。
又重重挨了一击,沉入大地深处,愤怒浑身溢血,坚硬的龙角都被打断了数根。
“不知道那几个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