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面无表情道：“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你该不是被真武大帝影响了吧？”朱常洛的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李青，你没发飙也就罢了，竟还帮他们解释遮掩……这还是你吗？”
他忽然神情一肃，表情怯怯地试探道：
“真武大帝是您吗？”
“……”
“您现在是真武大帝，还是……成，成……永乐大帝啊？”
“……”
不料，李青无语至极的面瘫表情，落在朱常洛眼中，更添三分神性。
朱常洛更小心翼翼了：
“我，我是朱常洛，‘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的朱常洛，我是您……耳孙，对，是耳孙，啊，是耳孙不是儿孙……耳朵的耳……”
“大帝啊，你保佑保佑我，保佑我，嗯……就保佑我无痛减肥，啊，还有，吃嘛嘛香，咋吃不胖……”
李青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
“你还许上愿了？”
“啊！”
一样的手法，一样的力道，朱常洛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气郁又无奈：
“李青，你好讨厌，竟装大帝戏弄我！”
“谁装了？”李青气笑道，“还永乐大帝……我可是道士，还能被老四的魂魄上身？你还真把你祖宗当真武大帝了啊？自己说说也就成了，还真当真啊？”
“……”
朱常洛性格开朗，郁闷了没一会儿就不生气了，而后问李青——
“李青，你还没说你为啥不生气呢？”
“我干嘛要生气？”李青平静道，“朝廷加强监管武当山合情合理，朝廷本就该高度监管武当山。之前不强加监管是因为我，现在强加监管也是因为我。”
朱常洛迟疑道：“为了让你未来彻底轻松？”
李青轻轻点头。
“难怪……这也不对吧？”朱常洛沉吟道，“朝廷从中分一杯羹、分一大杯羹……这明显是百官针对你，你也不计较？”
“不计较。”
“为什么？”朱常洛费解道，“朝廷是缺钱，可这才几个钱？不过是一些敬香的钱，除去生活及各种开支，一年顶天了也就盈余个一万两银子，这不明摆着恶心你吗？”
这倒是实话！
武当山的经营收入的确不高，香烛、食宿这些都是有成本的，且售价也不高，虽然是一个十分优秀的景点，可这时代又没有‘门票’这个概念。
说盈余一万两都高多了，大多时候的盈余五千两都没有，而这其中的大头，并不是来自于香烛与食宿，而是香客的主动捐赠。
因此，武当山的收入并不固定，去年盈余两千两、今年盈余三千两、明年盈余一千两……起伏波动很大。
当然，可能某一个年份遇上一个狗大户，真能达到上万两的盈余。
譬如说，当年兴王妃带着兴王世子来武当山为兴王祈福，一次就捐赠了大几千两银子。
不过大多时候，武当山的一年盈余也就两三千两。
现在朝廷不拿盈余，直接拿营收，且还是七成营收，武当山自然是入不敷出，无法长久维持……
朱常洛问：“你就不怕武当垮了吗？”
“垮？”李青失笑道，“武当山不是我的、不是我师父的，是朝廷的，更是皇家家庙，这些道观、神像、楼阁……几乎全都是朝廷花钱建的，这是大明的财产，不是某一个人的！再者，真武大帝在此，朝中哪个敢让它垮？”
“倒也是哈。”朱常洛挠挠头，歪着脑袋道，“不过……你不觉得他们这样恶心人吗？”
李青叹了口气，幽幽道：“可能他们是抱着恶心我的心思，可其结果并不恶心。”
“这话怎么说？”
“是上山当道士，不是上山享福！年年盈余之下，多多少少会趋向于一定程度上的奢靡，这样不好。”李青说道，“其实武当山也不需要这么多道士，日常打理道观、接待香客这些，一两百个就足够了……”
李青淡然道：“大好人生，当创造人生价值、实现自我价值，当什么道士啊？媳妇孩子热炕头才是正道！”
朱常洛听得瞠目结舌，愕然半晌，问：
“李青，你也是道士，你这样……对吗？”
“哪里不对？”
朱常洛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悻悻道：“你这样，算不算背叛自己的阶级啊？”
“我不觉得是。我是武当大师兄，我是大明永青侯，我更是大明人！”李青平静说道，“我的阶级是人民，我与百姓同心。”
朱常洛叹服道：“李青，我都不知该怎么夸你了。”
李青好笑道：“不用夸，你也是。”
“嘿嘿嘿……我相信他们早晚也会是。”朱常洛说，“至少大部分会是！”
李青眯眼而笑：“我就喜欢你这性格！这一点你父亲、你爷爷、你太爷爷都不如你，远远不如你。”
朱常洛开心又不开心，闷闷道：“李青，你夸我就夸我好了，干嘛再顺带损一损我的父祖啊？”
“我爱说实话！”
“……你这样不礼貌，很没品！”
李青白眼道：“你们不都这样叫我吗？”
“明明是你先没品，别人才这样叫你……”朱常洛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趁势问出了自己的好奇，“李青，这个外号是谁给你起的啊？”
“黄锦！”
“世宗皇帝的大伴？嘉靖朝司礼监掌印黄锦？”
“嗯！”
朱常洛咂了咂嘴，由衷道：“他胆子可真大！”
“是挺大的，不仅给我起外号，还总拿大脑袋撞我呢。”李青轻轻笑着说，“嘉靖一朝就属他对我最是蛮横，也最不拿我当回事，其态度比你太爷爷都要恶劣，动不动就跟我拼命……”
“可你独独最喜欢他对吧？”
“嗯。”李青并不避讳，“黄锦是个蠢笨的人，没心眼儿，好心肠，好心态……我没办法不喜欢啊，这样的人我都喜欢。”
朱常洛点点头问：“我听父皇说，黄锦烤的宣德薯很好吃，真的吗？”
“真的！”
“多好吃啊？”
李青的面容上浮现回味之色，道：“非常非常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