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百里芷要给李渊诊脉，福伯忙不迭地搬来一张矮凳，放到沙发旁。
百里芷微微福身，道了一声谢，坐到矮凳上，手指搭上李渊手腕，凝神按了片刻。
指挥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不多时，百里芷松开手，秦明立即上前追问：
“如何？”
百里芷温婉一笑，轻声道：
“老爷子脉象平稳，气血调和，只是略有湿气。”
“身回去熬两剂祛湿的汤药，服下便无碍了。”
秦明闻言，松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李渊笑着捋了捋胡须，望向百里芷，慈祥道：
“芷丫头，有劳你了。”
说着，他微微侧目，白了秦明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没？！老夫的身体好得很，你小子整天别紧张兮兮的，搞得老夫像是快不……”
“呸呸呸——！”
秦明连忙施法打断，左右拜了拜。
“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李渊的话被硬生生截断，眯着眼睛看了秦明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抬脚虚虚踹了他一下：
“整天神神叨叨的，老夫可不信这些。”
秦明不闪不避，笑呵呵地说道：
“道家三避，避谶、避旧、避人。”
“别人不信没关系，可您老必须得信！”
“毕竟，太清道德天尊可是您老的祖上，道教是您钦定的国教。”
“所以啊——！”秦明顿了顿，认真道：
“这种不吉利的话，您老往后可不能再说了。”
李渊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确实钦定了道教为国教，也确实认了老子李耳做祖宗。
此事，天下皆知，赖都赖不掉。
李渊瞪了秦明好一会儿，最终挥了挥手，笑骂道：
“滚滚滚，舰队抵达济州岛之前，别让老夫再看见你！”
“好咧！”秦明答应一声，拉起百里芷的小手，便出了指挥室。
福伯见状，朝李渊行了一礼，低声道：
“老奴去送送小郎君。”
言罢，福伯不等李渊点头，便追了出去。
指挥室外。
“小郎君，百里夫人……”
听到福伯的呼喊声，秦明和百里芷纷纷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来人。
福伯急忙上前，躬身一礼，开口问道：
“敢问夫人，陛下的药多久能够熬好？届时，老奴亲自去取。”
百里芷沉吟片刻，缓缓道：
“至少三个时辰，饭后服用最佳，免得伤了脾胃。”
“福伯，您未时前后，到舱室来取便是。”
福伯连连点头，将时辰记下，又朝百里芷行了一礼，感激道：
“有劳夫人费心。”
他转而又望向秦明，再次行礼。
“小郎君，老奴还要去照看陛下，恕老奴不能远送。”
秦明微微颔首，低声道：
“福伯，您老先别急着回去，我跟你打听点儿事。”
福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小郎君想问什么？”
秦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您老能不能跟我说说，外祖母她老人家的容貌？”
福伯闻言，眉头一拧，有些欲言又止。
“这……”
秦明跟着蹙眉，追问道：
“怎么？不方便说？”
“郎君误会了。”福伯摆了摆手，面露难色，缓声道：
“皇后娘娘无论容貌，还是气质，皆世间罕有。郎君骤然询问，老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听到福伯的回答，秦明脸上并未流露出意外的表情，而是笑着说道：
“这个好办！”
“您老，不必形容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只需以府中的女子为例，指出何人的五官、身段、气质，与她老人家相似即可。”
福伯闻言，眼睛一亮。
对他而言，若是按照秦明的方法，来形容太穆神皇后的容貌，不要太简单。
毕竟，那些暂居在福寿院中的妃嫔，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太穆神皇后的影子。
只不过……贸然与外男形容已故皇后的容貌，多少有些不妥，至少也需要秦明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即便秦明如今是李渊最为亲近的人之一。
福伯迟疑片刻，抬起头，郑重道：
“敢问小郎君，为何忽然问起太穆神皇后的样貌？”
秦明微微一笑，并未隐瞒，如实道：
“我想为她画一幅肖像画，以解老爷子的相思之苦。”
福伯闻言，微微一怔，惊诧道：
“小郎君还懂绘画？”
秦明淡淡一笑，颔首道：
“略懂……比不了宫里的书画大家，只是想尽一份孝心。”
福伯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小郎君有心了，陛下若是知晓此事，定会无比欣慰。”
秦明闻言，抬起手掌，急声道：
“此事，先瞒着老爷子，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福伯闻言，重重点头。
“小郎君放心，老奴明白。”
既然知晓了秦明的目的，福伯也不再隐瞒，立即按照秦明此前所言，开始描述已故太穆神皇后的音容笑貌。
“张贤妃的眉眼，与皇后娘娘最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和皇后娘娘几乎一模一样。”
“老奴记得，皇后娘娘每次笑着看陛下的时候，就是那般模样。”
“陛下那时总说，皇后娘娘笑起来，比长安城里所有的花加起来都好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宋淑妃和宋德妃的嘴巴最像，唇形饱满，唇珠圆润，说话时嘴角总是微微翘着，让人觉得和善可亲。”
“王昭仪和赵修仪的脸型最像，鹅蛋脸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
“若论身段……孙修容和周充仪的身量最像，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秦明静静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同时仔细回忆福寿院中那些妃嫔的样貌。
短短片刻，福伯几乎将福寿院的女子都提了一遍。
秦明听得一阵牙疼，心中暗自感慨：
[好家伙，您老这哪里是选妃啊？！分明是将替身文学玩到了极致。]
“至于气质……”
福伯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
他抬眸看了秦明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至于气质……老奴斗胆提府中一人，还望小郎君莫要怪罪。”
秦明闻言，微微一怔，心中也有些好奇——府中哪位夫人能有此殊荣，竟在气质上比肩李渊的发妻、李二的生母——太穆神皇后。
他状似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微笑道：
“您老但说无妨。”
福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微微躬身，低声道：
“府上的萧执事长风华绝代，蕙质兰心，仪态端庄，遇事沉着冷静，雷厉风行，与人为善，又不失威严，与当年的太穆神皇后如出一辙。”
秦明听罢，嘴角抽搐了一下，反问道：
“不是！福伯，您老说的这是媚娘吗？！”
福伯讪讪一笑，沉默不语。
（远在蓝田的萧媚娘双手叉腰，凶神恶煞地说道：小混蛋，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