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崖十里外,一处狭窄的山涧之中。
这里远离尘嚣,平日里只有山风穿涧而过的呜咽声,此刻却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彻底笼罩。
那血腥味混杂着山间的腐叶味,刺鼻又粘稠,吸一口便让人胸口发闷。
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狭长的山涧中反复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山涧山口外,矗立着一棵苍劲的老松树,枝桠虬曲,遮天蔽日,松针在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松树下,项擎天双眸微闭,盘膝端坐,身姿挺拔如巍峨山岳。
两米多的高大身躯,哪怕只是静坐,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磅礴气势。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赤金色罡气,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山谷中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只剩下山风穿过涧谷的声响,寂静得有些诡异。
片刻后,一名身着立领绿衣的身材清瘦的青年男子朝着项擎天迎面走来,男子头顶绑着一道高马尾,乌黑的发丝垂在脑后。
一双狭长的双眸微微上挑,眼窝深陷,眼尾带着几分妖异的弧度,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幽光。
在他紫黑色的嘴唇,唇瓣上还依稀残留着几缕粘稠的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此刻妖异男子的双手中,正各提溜着一道软啪啪的尸体,尸体的衣衫染满鲜血,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被他随意地拖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拖拽的痕迹在地面上延伸,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与山间的青石板形成鲜明的对比。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寂静,妖异男子手腕一松,便将两具尸体如死狗一般,随意地往地上一抛。
尸体落地的瞬间,激起一阵漫天烟尘,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仔细望去这两具尸体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脖颈之上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伤口外翻,血肉模糊,像是被凶猛的野兽狠狠撕咬过一般,连白骨都隐约可见。
“说了多少次,下次动手,走远一点。”
正在闭目调息的项擎天,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凌厉如鹰隼的眸子霍然睁开,一股磅礴无比的威势,瞬时朝着四周激荡而开。
那妖异男子翘着一双纤细的兰花指,轻轻挡在脸颊之前,姿态妖娆的舔舐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迹。
“项王哥哥,人家可是在帮你啊!”
他的声音尖细柔媚,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两个贼老鼠,以为凭借着无影门的身法秘技,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过去。
我怕打扰到项王哥哥清修,这才顺手把他们料理了,我可都是为了项王哥哥好啊……”
饶是项擎天这般两米多高的大个,在听到这娘炮唧唧的声音后,也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声音冰冷的警告道:“百里玄苍,你要是再敢喊一声那恶心的称呼。
信不信我立刻把你,和那些肮脏的东西一起挂到山壁上去喂鹰……”
百里玄苍闻言,轻轻勾了勾衣角,夹着双臂扭捏地转了转身子,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哎呦,不喊就不喊嘛,干嘛那么凶嘛!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百里玄苍撇了撇嘴,满是委屈的道:“要不是这次封哥哥没有来,我才懒得来找你呢,真是一点情趣都不懂。”
项擎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压下心中的怒火。
直到此刻他总算有些理解,为何星罗王封嗣尘,宁可放弃这次落仙崖论道的大好机会,也要留在天君殿闭死关不肯出来。
若不是因为七煞玄宫乃是夷阳州第一仙宗大派,势力庞大,多年来一直以天君殿马首是瞻。
他怕是早就忍不住,一掌劈死这个“优良品种”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让他不得不暂时容忍百里玄苍。
百里玄苍虽然言行举止怪异不堪,还有一些恶心的癖好,但他的实力,却是实打实天穹榜排名第四的天骄。
百里玄苍轻轻捋了捋鬓角垂落的两缕长发,故作一脸惶恐的样子,朝着项擎天身前凑了凑。
项擎天见状,眼神一冷,当即以指为剑,指尖凝聚起一缕凌厉的罡气,朝着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气浪瞬间爆发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将百里玄苍逼退了三步之远。
“说话归说话,离我远点。”
项擎天的声音依旧冰冷,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实在无法忍受百里玄苍身上的那股骚气。
百里玄苍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只好停下了脚步,一脸无趣的撩了撩前额的发丝。
“项王,听说那小邪君凌霄,如今正在七星台厉兵秣马,联合集结了不羁山的诸多天骄,看样子是准备联合起来讨伐你。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着急么?”
项擎天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豪迈又带着几分自负:“一个手下败将,纠集了一群乌合之众,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我项擎天纵横虚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又何足惧哉。”
他微微抬首,目光望向落仙崖的方向,眼神凌厉的冷笑:“这样一来倒是免得本王多费手脚,一个一个去找他们。
他们以为联合起来就能与本王为敌,却殊不知这落仙崖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百里玄苍掩嘴轻笑一声,那尖细笑声带着几分诡异,随后他忽然话锋一转。
“项王的实力,我自是信得过,放眼整个虚界,又有谁能与项王抗衡呢?
不过我可听说,黑水宫除了小邪君凌霄之外,还有一位天赋卓绝的少宫主林十三。
就连焦洪,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若是让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只怕会带来不少麻烦,甚至可能影响到此次落仙崖论道的大局……”
听到“林十三”这三个字,项擎天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他的掌心之上的那一道疤痕,至今还触目惊心。
一股浓郁的杀意瞬间从他的双眸中浮现而出,周身的赤金色罡气也变得狂暴起来。
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朝着百里玄苍席卷而去。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百里玄苍对此毫不在意,嘴角微微翘起,百无聊赖地抬起手,欣赏着自己那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虽说以项王的实力,自是不惧他们二人联手,但此次落仙崖论道事关重大,终究还是谨慎为妙。
我有一名师弟,名叫苏逢,精通隐匿暗杀之法。
我已经暗中派他前往七星台,或许能助项王一臂之力,解决掉一些麻烦……”
项擎眉梢微微挑动,朝着百里玄苍斜视了一眼,眼神中的不屑更甚:“你不会天真到想要派人去刺杀凌霄吧?”
百里玄苍盈盈淡笑,朝着项擎天晃了晃手指,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项王说笑了,那小邪君凌霄是什么人物,我岂能不知?
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我又怎么会派人去白白送死呢……”
项擎天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哼,若是你把林十三当做软柿子,只能说是打错了算盘。
那小子心思缜密,实力强悍,处理起来或许比起凌霄还要棘手几分。”
显然项擎天对于百里玄苍的这些小把戏十分厌恶,以他的实力自是不屑于使用这种阴诡的手段。
百里玄苍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项王宽心,这林十三能当着项王的面将斩杀焦洪,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这点自知之明,人家还是有的。”
百里玄苍顿了顿声,眼神中闪过一抹阴狠:“不过嘛……两个如此天赋卓绝、心高气傲的人凑在一起,想来定然是矛盾重重。
这二人就好比两捆干燥的柴火,平日里看似相安无事,可只要有一个火星,便能燃起冲天大火。
倘若他们身边的挚友亲人,死在对方的手中,你说另一方又岂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互相残杀,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美事一桩?”
项擎天的眼皮缓缓下沉,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他心里已经隐隐猜测到了百里玄苍的真正目的。
“好啊!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希望你的这位小师弟能活的就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诡异氛围。
一名身着天君殿服饰的天骄,脚步踉跄地朝着项擎天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走到近前,那名天骄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朝着项擎天拱了拱手,语气急促地说道:“项王,玉翎王传信过来,说是发现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项擎天却是忽然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随后,他转过头,朝着一旁的百里玄苍悠悠开口:“百里兄,你可还有其他事?
若是没有,便请自便吧。”
百里玄苍自是明白了项擎天的心思,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既然项王有要事处理,那我便不打扰了。
我得先去把这两件‘艺术品’挂好。”
说着,百里玄苍双掌一吸,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而出,将地上的两具无影门天骄的尸体,稳稳地吸到了手中。
“哦,对了。以后不要叫人家兄弟,你们可以叫我小苍,或者苍姐姐。”
项擎天和那名天君殿天骄闻身,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身体传来一阵恶寒,只觉得耳朵都有些脏了。
说罢,只见百里玄苍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一步朝着不远处的石崖走去。
顺着他走去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石崖之上,整整齐齐地挂了足足有几十道空荡荡的皮囊,那些皮囊干瘪瘪的。
在山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看得人不寒而栗。
显然这已经不是百里玄苍第一次这么做了,那些皮囊都是他的“杰作”。
待到百里玄苍的身影离开后,项擎天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手掌轻轻一扬,朝着四周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法阵,瞬间笼罩了他和那名天君殿天骄,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项擎天才面色凝重地开口:“说吧,李清筠忽然传信回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
那名天君殿天骄闻声,连忙再次拱了拱手,神色愈发恭敬,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启禀项王,玉翎王的传讯只有一句话。”
“东荒骨滩发现圣兽遗骸,速派人接应。”
“圣兽遗骸?”
饶是以项擎天的处事不惊,心性沉稳,在听到这四个字时,也忍不住浑身一怔,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的光芒。
“取灵图来……”
那天君殿天骄似乎早有准备,掌心一翻,一道灵图卷轴随之在项擎天面前展开。
项擎天的手指在灵图之上搜寻了片刻,最终停在了一处用红圈特别标注的地方。
“此地距离落仙崖最少有着数日路程,我若此刻离开的话,万一凌霄那贼子趁机来袭,岂不是要让他钻了空子。”
项擎天犹豫了片刻后,轻轻抬了抬手指,朝着对方低声交代了几句
“悄悄将此事告知史冲,让他带两个人暗中前往东荒骨滩……”
“是!”
那天君殿天骄闻声,朝着项擎天躬了躬身,便转身急匆匆的离去。
不一会儿,几名天君殿天骄便悄悄离开,朝着东荒骨滩的方向飞掠而去。
待到几人走远后,百里玄苍的身影从一棵老树后走出,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炙热之色。
“哼,如此行色匆匆,还刻意隐瞒于我,定是发现了什么逆天机缘。”
百里玄苍嘴角微微翘起,旋即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山涧古树之下的项擎天负手而立,望着天边划过的残影,双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寒芒。
“哼,就知道你会插上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