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大爷气色不太好啊。
盯着门缝里那张人脸看了半天后，楚约心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他也没把这话说出来，歪歪脑袋跟门缝里的大爷打起招呼：
“大爷您好，您是咱小区的保安吗？我是今天搬过来的住户，租了413那间屋子，不知道房东有没有跟您打过招呼？”
大爷不仅气色不好，反应还有些慢。
在楚约说完话后，大爷脸上那种僵硬死板的笑容没有变化，两只黑洞洞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但突然，像是生锈的机器开始重新运转，大爷的眼睛在一瞬间里拱成了两条煤灰色的缝，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嗬嗬声：
“哦……就是你啊……”
“欢迎……欢迎……”
说着，大爷就以一种近乎平移的方式慢慢隐入门后，而楚约面前三指宽的门缝也扩大成了一人宽。
就是老大爷没再出来了。
楚约疑惑地探头往门里看了两眼，门后的左边右边都没见人。
看来大爷虽然气色不好反应又慢，但跑得还挺快的啊……
那就好。
楚约顿时就放心了许多。
跑得快说明身子骨还硬朗着，是好事呢！
回到车边，楚约正要招呼梁浩把后备箱打开，却见梁浩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保安大爷啊，你没看见吗？”
梁浩还真没看见，后脑勺一阵发冷：“哪呢？”
“已经走了，刚才在门缝里跟我说的话。好了好了别看了，帮我开下后备厢。”
梁浩按开后备箱，但后脑勺那种阴森森的感觉还没有褪去。
他下了车帮着搬东西，“不是，你真要住这啊？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小区不对劲呢？你确定刚才有个大爷？我可什么人都没看见……”
又看了眼那扇黄色的大铁门，梁浩压低声音：“你不会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楚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什么呢大哥？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就算有，这大白天的它们也出不来吧？”
楚约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是绝不相信神神鬼鬼那些东西的。
梁浩其实也没那么迷信，毕竟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家都相信科学的嘛，但是……
这个小区看着真的很诡异啊。
真的很像一座贴了黄符的死人坟墓……
梁浩后背一阵发毛，又劝了楚约两句，但不管梁浩怎么劝，楚约都打定主意要住这个小区了。
梁浩不禁好奇：“房租到底多便宜啊你这么坚定？”
楚约比了个数：“两室一厅，四百一个月。”
“……我靠？”梁浩差点原地蹦起来，“你确定？没骗我？”
楚约笑了笑：“真没骗你。”
这回轮到梁浩沉默了。
槿城的物价向来不低，四百一个月的两室一厅，要不是梁浩上班的电视台在城东，距离城西实在太远，他都想搬到这个小区来住了。
但便宜成这样明显不正常啊。梁浩：“这不会是什么危房吧？”
危房……
楚约话语含糊：“我之前看过房子了，没什么大问题的。”
也对，租房前肯定会先看看房子的嘛，要真是危房他应该也不会租了。
楚约这么说，梁浩就不再问什么，帮他把东西搬下来，正好接到电视台的电话，就跟楚约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临走前他还有些不放心，跟楚约说：“要真碰到什么脏东西，哥们别犹豫，跑，赶紧跑啊。”
楚约笑了两声，挥挥手目送着他的车辆远去，然后才心虚地咳了一声。
其实他也没线下看过房子……
房东只给他发过房子的照片，所以这房子还真有危房的可能……
但没办法，楚约是一定要住进这个小区里来的，就算租到的是危房……那也只能到那个时候再说了。
这么想着，楚约转过头，看向了身后那落在阴影中的桂香小区。
……
穿着棕黄色格子衬衫的高大青年，将一个个包裹从大铁门的缝隙里搬进小区，又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健硕的肌肉，搬起其中最大的一个包裹走向面前安静的居民楼。
黑暗里响起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他吗……”
“是他吧……”
“好像……没有不同……”
“我们感觉不到……只有……才能……”
吱呀一声。
年久失修的居民楼铁门缓缓开启，黑暗中的声音也在一瞬间里消失无踪。
走进小区的时候，楚约就觉得整个小区的气温似乎比外面要凉爽一些。
而等他走进居民楼，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了。
楚约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这小区楼里还装了中央空调吗？
但空调的出风口没找到，楚约只发现这个小区楼是没有电梯的，他只能走步梯。
好在四层楼的高度也不是很高，楚约上上下下地，很快就搬好了大部分的行李，最后只剩下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搬东西也挺消耗体力的。楚约在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面包，就准备把它当成午饭了。
提着行李箱上楼的时候，楚约也终于有空观察起了这栋小区楼内部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陈旧。
非常陈旧。
灰白的墙壁上有大量的墙皮脱落，露出一块块斑驳的漆黑墙面。
楼梯里是安了灯的，但好几盏灯的灯管都已经碎了，地面上更是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都没有人在楼梯上走过了一样……
真是奇怪。
难道这个小区的人平时都不出来走动吗？
楚约刚这么想着，右半边身体突然一凉，像是从打开着的冰箱门边走过。
他下意识扭头，却愣在了原地。
只见他的腿边，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楼梯上。
……刚才这里有人吗？
楚约刚才一直抬着脑袋，在看周围的墙壁跟灯管，还真没注意到……
但想了想，楚约主动跟对方打起了招呼：“婆婆您好，您是这儿的住户吗？我是今天搬过来的……”
楚约打了招呼，但婆婆却并没有理他。
不过这一声招呼后，楚约却开始听见一种缓慢的像是有人在咀嚼东西的声音。
正是从那位老婆婆的身上传出来的。
楚约心里疑惑，干脆放下行李箱，走到那位老婆婆的侧面看了一眼。
老婆婆头发稀疏，而且明显没怎么打理过，几缕灰白的发丝披散在脸边，遮挡住了眼睛。
楚约只能看到一个如同腐朽枯木般满是皱纹的下巴。
那个苍老枯瘦的下巴，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上下张合着，两片嘴唇像是两条干瘪的蠕虫挪动，正在咀嚼着……
空气？
老婆婆的嘴边什么都没有。
可她那干瘦得能清晰看见经络的脖子，却随着嘴唇的缓慢张合，而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包块……
就好像她真的吃到了什么，真的咽下去了什么东西一样……
看得楚约有些心疼。
“婆婆……您吃面包吗？”楚约蹲下身，将手中的面包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