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与叶战紧随其后,先后踏入那道暗红色的裂隙。
光影交错的一瞬间,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那是世界法则的差异在挤压他们的身体,不过三人都不凡,在墟空中的七年适应期,早已将体质调整到了足以应对各种法则环境的状态。
片刻的调整之后,压抑感消失,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让三人都不约而同沉默的画面。
天空是灰黑色的。
那并非夜晚的颜色,而是整片天空都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后留下的残骸。
天幕上布满了一道道蜿蜒的裂痕,仿佛即将碎裂的瓷器表面。
有些裂痕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濒死的伤口中渗出的血迹。
脚下的大地上,是一片已经彻底死去的世界。
三人所站之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但平原上找不到一株活着的草木,只有灰褐色的龟裂土壤和无数的碎屑,风从远方吹来,卷起漫天尘土。
极目远眺,远方有几座城市的轮廓,但那些城市残破不堪,有的半截塌陷。
有的只剩下断壁残垣,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揉碎后丢弃在这里。
天空中没有飞鸟,地面上没有走兽,甚至连昆虫的鸣叫都听不到。
这个世界,安静得如同坟墓。
“这里……真的被毁了。”叶战喃喃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声。
叶修闭上眼,将感知尽力向四周延伸。片刻后,他睁开眼睛:“东边,大约万里之外,有一个正在撤退中的族群。
数量三万左右,其中强者不多,正在疾速移动。
他们身后有一股气息,虽然还很远,但我大概能分辨出那股气息的特征。”
“是什么?”叶战问。
“虚无之气。”叶修简短地答道,目光微微眯起,“与十一弟带回来的那枚结晶中封存的气息同源,但浓度更高,规模更大。”
叶无没有说话,他的眉心处重瞳之力早已聚焦在远方,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细节在他瞳中呈现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了叶修所说的那个正在撤退的族群,他们被一股灰黑色的,不停蠕动的雾状力量追赶着。
每向前推进一段距离,那团雾状力量就会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大地化为尘土,空气中的灵气消失殆尽,连空间本身都出现细微的裂纹。
“那股雾状力量会主动追击生灵吗?”叶修忽然问。
叶无观察了片刻后:“不会。
它更像是在蔓延,但速度比那些生灵的撤退速度慢了少许。
也就是说,它不会主动去追逐,而是在从这个世界的某个中心向外扩张。”
“是自然现象,还是有人在操控?”叶战难得地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问题让叶无沉默了。
他继续观察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确定。
但它的蔓延方式太有规律了,从那个方向向外呈同心圆状扩散,来源似乎是一个固定的中心点。
如果是自然现象,不应该如此规则,更可能是某种力量的作用结果。”
“那就朝着那个中心点去。”叶战一拍手,“既然要搞清楚是什么在吞噬世界,找到源头总是第一选择。”
叶修没有反对,但他看了一眼叶无:“你的状态如何?”
“修复裂隙消耗了部分力量,但应付探索绰绰有余。”叶无道,“不过,既然前方有正在逃亡的族群。
或许可以先追上他们,打探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然后再做决定。”
“说得对。”叶修点头,“那就先追那支队伍。”
三人没有多言,身影化作三道流光,贴着地面低空飞行,向着东边那个正在撤离的族群追去。
他们的速度远超常人,万里之遥不过一瞬的时间。
当三人追上那支队伍时,那族群正慌乱地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向着更东边的山脉逃去。
这是一群外形似人的生灵,皮肤带有一种淡灰色的光泽,双目泛着幽蓝色的光点。
他们的服饰以粗糙的兽皮与布帛为主,手中的武器也多是骨制和石制。
显然,这是一个修炼文明程度不高的种族。
三人没有隐藏行迹,直接落在队伍前行的道路上。
队伍立即炸开了锅,不少人惊恐地后撤,几名身披兽骨饰物的战士颤着手举起武器。
挡在队伍前方,口中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带着恐惧的声音。
叶战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叶修能通过意念捕捉他们的情绪。
那是一种极度恐惧中夹带着戒备与绝望的情绪。
他开口,以意念传递出一道平和的信号:
“我们没有恶意,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
那些人明显愣住了。
片刻后,一名年迈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他的意念中传来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来自墟空之外。”叶无也以意念回应,“偶入此界,想了解这里的状况。”
老者长叹一声,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绝望的疲惫:“你们来晚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通过老者的叙述,三人拼凑出了一幅关于这个世界的完整画面。
这片世界名为“卡拉托”,但如今已很少有人再叫它的名字。
它曾经是一个修炼文明繁荣的世界,拥有无数宗门、国家、种族,强者如云,最昌盛时期甚至有数位祭道之上的存在坐镇。
然而在数百年前,一场大灾变发生了。那并非外敌入侵,而是一个从卡拉托世界最深处。
一座被称为“天渊”的禁区,涌出的诡异力量。
那股力量最初只是从天渊中冒出的一缕黑烟,被探路的修士发现时也未曾引起太大的警觉。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股黑烟不断扩大,最终蔓延到整个天渊禁区,然后开始向外侵蚀。
天渊附近的数个国度在一年之内被彻底抹除,不是被毁灭,而是被“抹除”。
那里的土地化为虚无,山川草木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幸存者们称之为“蚀变”。
随着蚀变的扩张,卡拉托的强者们曾经组织过多次征讨,试图进入天渊核心,找到蚀变的源头并将其消灭。
但每一次深入天渊的队伍都音讯全无,包括一位祭道之上的存在,同样有去无回。
从那以后,再也无人敢进入天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