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停了下来。
他的无体感知远超寻常修士,早在元开口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恶意。
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目标的敌意,而是一种根植于存在本身的、对一切生灵的本能憎恨。
“感觉到了。”叶无平静地回应,“那股气息很强大,而且……很纯粹。”
“纯粹?”元对他的用词感到不解,“那种邪恶的气息,怎么能用‘纯粹’来形容?”
“邪恶本身,也是一种存在形式。”叶无道,“就像光明、黑暗、创造、毁灭一样,恶也可以是一种纯粹的道。
只不过,这条道与我们走的道截然相反。”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暗紫色的天际线:“它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虚空中忽然爆开一团漆黑的光芒。
那黑光不是光——它吞噬光。
周围那些暗紫色的云层在它出现的瞬间便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那团漆黑吸走了一般。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没有固定的形状,如同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淤泥,表面翻涌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形也有异族形态,每一张都在扭曲、在哀嚎、在狂笑。
那些面孔,是它吞噬过的生灵所留下的残念。
恶念体锁定叶无与元的方位,传递来一道充斥着贪婪、憎恨与饥渴的意志:“鲜活……的灵魂……好久……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大的灵魂了……”
它的声音如同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在玻璃上刮擦,光是听到就让元的意识感到一阵不适。
元的光团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那股恶意侵蚀到了。
“稳住心神。”叶无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瞬间将元从那股不适中拉了出来,“它的恶念会侵蚀意志不坚者的心神。
守住自己的道,不要被它影响。”
元定了定神,光芒重新变得稳定:“明白了。”
那道恶念体见两人没有被它的气势压倒,似乎有些意外。
它蠕动着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缓缓逼近。
随着它的靠近,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腐化,一些原本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石被它的气息沾染。
瞬间变成了黑色的粉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腐蚀殆尽。
叶无看着这一切,神色依旧平静。
“你在这里等我。”他对元道。
元的光团晃动了一下:“你要独自对付它?”
“我比你更适合应对这种存在。”叶无道,“你的道是创造与生发,而它是纯粹的毁灭与恶念,刚好与你相反,你在它的领域内战斗会受到压制。
而我的无之道——不在它的克制范围之内。”
元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信任叶无的判断:“小心。”
叶无微微点头,然后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直接迎向那道恶念体。
恶念体见叶无主动接近,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叶无涌来。
每一道触手的尖端都凝聚着足以腐蚀法则的恶念之力,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叶无没有闪避。
他伸出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是“无”的力量。
黑色的触手在接触到那股波动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纷纷炸裂成黑色的雾气。
恶念体没有气馁,那些炸裂的雾气又重新凝聚成新的触手,继续向叶无发起攻击。
它的攻速越来越快,触手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形成了一座黑色的牢笼,将叶无笼罩在其中。
“没用的。”叶无的声音从黑色牢笼中传出,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的力量源自恶念。
只要生灵存在,恶念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你确实可以无限再生。”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淡淡的叹息。
“但我的道,恰好是你这种依托某些道存在的天敌。”
他的身影在黑色牢笼的中心化作虚无。
不是消失,不是隐藏——而是存在本身的消解。
那些黑色的触手失去了目标,在虚空中茫然地挥舞了几下后,开始互相缠绕、攻击,甚至开始吞噬自己。
恶念体发出愤怒的咆哮:“你……去哪里了?!”
“我哪里都没去。”叶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我一直就在这里。
只是你,看不到我了。”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浮现。
那不是元的光,也不是任何带有温度的光芒。
那是一道极其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存在之光——它是“存在”本身的光芒,是“无”中生出的第一缕光明。
叶无的身影从白光中缓缓走出。
他依然是原来的模样,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气势,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气息,仿佛他只是一道投影、一个幻象、一段记忆。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切的中心。
恶念体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在墟空中吞噬了无数生灵,就连那些世界毁灭时残留下的绝望与怨念,也成了它成长的养料。
它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力量的巅峰。
但它现在,面对这个看似没有任何力量的人时,却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不复存在”的恐惧。
“你……你这力量到底是什么?!”恶念体的意志中传来一丝颤抖。
“无。”叶无轻声道,“从无中来,到无中去。”
他抬起手,轻轻向前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是一次轻柔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
那一按落在虚空中,定格在恶念体的眉心处,如果它有眉心的话。
恶念体庞大的身躯,在那一瞬间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