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把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点轻响。
“今天下午见到刘光天了,我已经知道了我那老房子是他们在住。”
他抬起眼。
“我人不在京城,他们给我看了这么多年房子,我要是直接上门要房,情理上说不过去。”
桌上静了下来。
蔡减半没急着接话。
他听得出来,许大茂这番话说的不是难处,是分寸。
十四年不见,这人更加会说话了。
当初许大茂离开,是把房子和房契都交给了蔡减半。
后来刘光天帮了蔡减半,蔡减半这才让刘光天住进了许大茂的房子。
不过当时也说好了,是暂住,房子还是许大茂的。
何雨柱在一旁听到许大茂的话,开口打趣。
“行啊大茂,现在都会为别人着想了,这么多年在南方没有白待。”
许大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慢说道。
“把我看扁了不是,哥们现在混的着实不错,再看刘光天,就是个普通工人,薪水有限,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要是一回来就把人赶出去,那我成啥人了?咱爷们儿,要脸。”
“最主要的是我在院里也打听了,前几年他对减半哥有些帮助,就这一点儿,我也得给减半个面子不是。”
蔡减半手指敲着桌子,他已经看明白了。
许大茂是铁了心的想要回到院子里,但又碍于自己的脸面,不想上门抢房。
“这样,你去把刘光天喊来,我当面问问他的想法。”
何雨柱跑了出去,没一会,就光天就跟他后来过来了。
进门先打了一圈招呼,站在了一旁。
“坐,正好咱们边喝边说。”蔡减半说。
刘光天也没客气,听话的坐在何雨柱旁边。
“谢谢蔡院长。”
蔡减半摆摆手,开门见山。
“你应该也明白叫你过来什么事,现在许大茂想回院子里住,院里目前也没空房子,我想着……”
“蔡院长,我搬!”
还不等蔡减半继续说完,刘广天就打断了他的话。
蔡减半抬头看着他,“你想好了?”
刘光天点点头:“想好了,我们免费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了,大茂哥想回来住,我们肯定不能继续厚着脸皮占着。”
“不过,还是得麻烦蔡院长,看看哪里有房子能安排一下。”
刘光天本来就是红星科技厂的员工,如今还是一个小组长,早就有福利分房的资格。
只是他们一直不愿意搬出这个四合院。
“这事好办,回头我跟杨厂长打个招呼。”蔡减半说道。
“隔壁院子倒是有间房子倒是刚空出来,大概30多平米,房子面积不算小,离得也近。”蔡全无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这事蔡减半还真不知道,他每天的工作忙的脚不沾地的,这种小事他从不关心。
“这就更好办了,明天我就跟杨厂长打声招呼,大茂你也再等几天。”
“减半哥,我不急,光天也给我们看了这么多年房子,这样,我给你一笔安家费,到时候你也可以把新房子好好收拾收拾,住的也舒服。”许大茂相当大气。
刘广田连忙摇头,摆着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家已经占了大茂哥不少便宜了。”
“就这么说定了,光天你就别推辞了。”
许大茂非要给,当场就掏出200块钱,交给刘光天。
刘光天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行啊大茂,没给四九城爷们丢面儿。”何雨柱伸出大拇指,真诚夸赞。
许大茂一脸骄傲,仰着头。
“那是。”
蔡减半将一切看在眼里,许大茂是真的成长了不少。
他吩咐小王将许大茂的房契拿了过来,当场将房契还给了许大茂。
“房契还给你,以后好好干,跟邻居间也要搞好关系。”
许大茂把腰挺直了些。
“减半哥,您就瞧好吧,指定不给您丢脸。”
端起酒杯仰头把酒喝了。
何雨柱在旁边也喝了一口。
“你可别转过脸就耍小聪明。真要闹得院里鸡飞狗跳,我头一个不答应。”
“你把心放肚子里,等我搬回院里,我请全院吃饭。”
……
酒又过了几巡,桌上的菜见了底。
孩子们早吃饱了,一个个跑出小食堂,在院里追着闹,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
何大清起身收拾碗筷,蔡全无搭手,一个端碗,一个收碟子。
许大茂也站起来,冲女桌那边招手。
娄晓娥正跟贾西曦说话,见他招手,把杯子放下,牵着许流年过来,诺诺跟在后面。
“那我们先回了。”
“路上慢点。”何大清把一包东西塞到他手里,“剩的菜,回去热热还能吃。”
许大茂没推辞,提在手里。
一家人出了院门。
……
院子里静下来。
蔡减半和贾西曦并肩往西跨院走。
“这下院里又要热闹了。”
“热闹点好,咱要是真图清净不早就搬走了吗?。”
“说的也是,要真搬走,丫丫第一个就不答应。”
跑在前面的丫丫听到她的名字,小腿倒腾的跑回来,仰着小脸问:“爸爸妈妈,你们是在叫我吗?”
“没叫你,赶紧回家洗漱睡觉。”
丫丫又噔噔噔跑开了,跑了几步回过头,“以后流年弟弟就住这个院子了吗?”
“嗯,住这院儿了。”
……
许大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街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去,一闪一闪的。
“爸爸。”
后座上,许流年探过脑袋。
“咱们明天还来吗?”
“来。”
“明天还跟丫丫一块儿玩吗?”
“一块儿玩。”
许流年满意了,缩回去,靠在娄晓娥身上,但小嘴依旧不停,叭叭的说着院里的见闻。
“爸爸,院里那棵树好高,丫丫姐姐说夏天能爬上去。”
“不能爬。”
“她说能。”
“她说能也不许。”
“那院里的何岚宇,他有个弹弓,打得可准了。”
娄晓娥在后头拍了拍他。
“行了行了,把嘴闭上歇会儿。”
“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再说话明天不带你来。”
许流年把嘴闭上了,憋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那我明天和丫丫姐姐说。”
许大茂在前头笑了一声。
车拐进华侨饭店那条街。
路灯亮着,饭店门口的灯更亮,门口的车停了两排。
许大茂坐直了些。
“怎么这么多车。”
司机没接话,慢慢把车停在台阶前。
服务员跑过来拉车门。
许大茂先下去,回头接过娄晓娥手里的东西,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跟妈先上去。”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牵着两个孩子上了台阶,诺诺回头看了一眼,被母亲拉着进去了。
许大茂站在车边上,摸出烟盒。
他刚抽出一根,抬头看见台阶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
那车的车牌,他认得。
许大茂把烟塞回盒里,转过身。
台阶上站着一个人,正在跟服务员说话,一身呢子大衣,背对着他。
那人像是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大茂。”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他。
“我等你一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