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虽然都没有看镜头,但拍出来的照片还是挺自然的嘛!难道这就是只存在于无意间的神颜?是真正的不可再生之物?”
赵晨曦仰着脑袋可劲端详,两腿都微翘,笑得见牙不见脸。三朗腹诽这哪里是矮子里拔将军,分明就很满意……口是心非的女人真是可爱呢。
“咳咳,这照也拍了,该跟你说正事了。”
旁者显然没有看够,主观上依然回味无穷,敷衍得分出一只眼催促。“快说快说。”
郑善朗却有点心里发虚,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其实瞒了赵晨曦很久,同类之间本该坦诚相待,刻意的隐瞒是对羁绊的一种亵渎啊。
“就是吧,那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平常娘娘腔就算了,这种时候就别磨叽啦,又不是要告白……”赵晨曦单手支颐,望向别处。
郑善朗沉默了。
“……”
——不会真要告白吧?
赵晨曦有些抓狂,摩天轮的形状象征着圆满,所以在上面收获爱情的人会因此长长久久,永不会分离,赵晨曦对此有点研究。但三郎是个贱人啊,他也会去了解这些吗?完全联想不到!
“我要回老家上高中。”
赵晨曦狠狠一愣,原来不是要告白,而是要告别。好啊……这下都解释的通了,怪不得三郎要提前这么久送她生日礼物,恐怕是因为回老家以后,11月份就未必能参加她的生日了吧?耍这种小聪明……可这里是摩天轮耶,就算不表白也没必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吧……而且为什么不早说?她明明都已经大发慈悲接受了三郎是他的同类,最后这个同类不但不帮自己分担孤独,回头就狠狠阴她一手!没良心!狗东西!这种人孩子生来没屁眼!
——好吧,情绪铺垫是完美了,但其实也不是非常难以接受,大家都会上高中,然后各奔东西。世上没有永动机,当然也不会有人永远陪在身边,她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呸!说的比唱的好听,但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小的时候喜欢某个布娃娃,长大一点开始喜欢某个人,事实是在拥有“幸福”时我们都下意识的不去考虑失去,因为那太矛盾了。赵晨曦觉得如果有人在获得幸福时就想着幸福该怎样背叛他,那个人一定永远也不会幸福。可是分别的毕业季终究会到来的,谁都兵荒马乱,谁也逃不了,正因为无可救药的沉沦过,又怎能承认有他在的青春是弃之不惜的废品?他虽然贱了点,但其实有他在的日子里真的很有趣不是吗?你可以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坐在篮球场外看他踊跃扣篮的潇洒模样,你会觉得那样的他真的好帅,然后就喜欢上了。他总是没个正形,惹得你经常和他斗嘴,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不是真的生他的气,只因你们的交流模式从来都是礼尚往来的损调调。因为你喜欢他嘛,如果你不反击,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你混蛋,这种事早点说会死啊?”
“我要是早说的话,还能拍出这么生动的照片吗?”郑善朗悻悻扯皮。
赵晨曦捏拳,嗓音沉的像秤砣,那蹙紧的眉心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你带我来方特根本就不是良心发现对不对?你说怕等到11月份的时候就忘了也是骗人的对不对?亏我还那么感动,骗子!”
“这是真冤枉,我是真怕忘了,而且11月份来方特也不合适不是?冻的慌呀!”
窗外的烟火又一次爆炸了,打光良好,氛围抓人。女孩嫉恶如仇的瞪,心虚的三郎眼神乱飘,却怎么也逃不掉。
“我不要和你做同类了,绝——交!”
“啊……不要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郑善朗双手合十服软的非常果断。“要不这样吧,这次来回车费我都报销!够有诚意了吧?”
赵晨曦惊讶的点不在车费报销上,而是他对自己这个“同类”的执着。可惜这次不同以往,赵晨曦明显已经接受了同类的身份,而三郎却真正伤到了一名同类的心,于是梗着脖子不想草草带过。
“这次别想轻易贿赂我!三郎,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连这点小事都要瞒我,难道在你心里,同类这个词就这么不值一提?同类之所以叫同类,就算做不到无话不谈,至少也得坦诚相待吧?更重要的是你瞒我就算了,还偏挑坐摩天轮的时候说,你有浪漫过敏症啊?”
赵晨曦劈头盖脸的教训犹如连珠炮,当真是一名严苛的泼妇!三郎则半点脾气都没有,唉声叹气一轮,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郑善朗两手放在膝前,少见的正经。“赵晨曦,你是个宅女,总是喜欢把自己窝在家里,饿了就吃泡面,无聊了就找人聊天、找我聊天,把自己活成一只大型仓鼠。但你其实并不是一个标准的宅女,因为你还是渴望出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的。只是很少有人陪你做这件事,对吧?我看得出来,刚到方特的时候,你开心的都快返祖了。所以既然是同类,只有我有义务帮你排解这份孤独!”三郎自豪的用大拇指示意自己,可渐渐的,嘴角的笑容在火光中淡化了。
“如果提前告诉你这件事,我想你就不会开心了。人只有在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未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时候才最开心啊。”
……
林依依面向烟花,两手轻轻置于身侧,一双眼好似在发呆,身体小幅度摆动着,哼唱一首节奏舒缓的歌。
林浩起初还没听出来她在哼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把话说一半。小班长说她骗了自己,然后就没后续了,反倒开始酝酿似的哼歌。而他不想打断小班长突如其来的兴致,又实在没出息的感到好奇,于是整个桥厢内,痛苦的人似乎只有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