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点小糊涂》对林浩来说当真是耳熟能详了,小学周末,奶奶房间里的电视还没被搬走,爱看动画的孩子索性只跟奶奶睡,一觉醒来奶奶不见了,穿一条秋裤的林浩就会从被窝里滚出来,屁颠屁颠的去把数字电视打开,从睡意朦胧一直看到奶奶叫他吃饭。起晚的话两头熊与光头强就会准时出现在少儿频道里。那时的电视不能跳过,多少个日夜听着熟悉的旋律长大,他把每个周末都当最后一天来过,只为不上学的日子能更长一些。所以大多时候起来最先看到的反而是《赛尔号》。
林浩脚尖点地,带动手臂发力,好似要将整个童年一并甩出去。雪球在空气中划过笔直的线,然而支撑少年热血的东西往往是苍白的,所以那颗雪球撞在了石窟上,压根没打中。
马上又被其他小卒围攻,林浩索性拉上兜帽,耳边是童年的背景音乐以及小班长的加油声,好胜心就像脱缰的野马彻底失去掌控,雄赳赳气昂昂,恰似《虎牢关三英战吕布》算不上碾压也堪称英勇神武。但就像原着中所说的,“三个那里肯舍,拍马赶来。八路军兵,喊声大震,一齐掩杀。吕布军马望关上奔走。”
林浩在阵阵鸡飞狗跳中以最狼狈的姿态脱离战场。小班长倒是精明,等在路口处的大人身边,对那群无法无天的小孩来说没什么压制力比得上事后一顿毒打。
“那个,我是不是应该加入战斗?我看你被打的好惨。”
林依依用隔着手套的一只手拍掉了林浩头发上的雪,唇角紧绷,绝对是想笑!
“别,如果你也弄得满身都是雪,你的舅舅一定会认为我是非常不称职的保镖,再也不会给我好脸色了。”林浩耸肩,但他担心的其实不是自己的风评,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太麻烦而已。
林依依微笑的把手收回。“舅舅很和蔼的,他说他的结巴很严重,也许连训人都不利索,在那种情况下很没面的,所以就很少生气了。”
“但是男孩女孩不一样,女孩就像世界的花朵,走到哪里都会被保护的很好,这男孩嘛……应该是世界的流浪汉,怎么玩怎么闹只要不被母上大人发现就好,发现大不了就是一顿打,我小时候就这样。”
林依依咯咯直笑的侧目,这次没有惊讶也没有怀疑,她多少能了解林浩一点,小时候天性贪玩,林浩的内敛更像是一种保护色,长大后,怕没人再陪他肆意胡闹,怕被人说幼稚,于是硬生生把真心藏起来,把自己圈在沉默里。如今他终于肯卸下防备,敞开心扉,真好。
“森林时光”是无聊的项目,依旧是《熊出没》主题,他们会乘上一艘小船,慢悠悠的驶入熊大熊二的“梦境”。但这纯属是过度美化后的词汇,只是精心布置的电影场景而已,没有下坡,没有急流。林浩这个时候就会托腮的想;小班长胆子本就比他小,若是选了太过惊险的项目,只会让她为难,连游玩的兴致都要打折扣。与其自作主张地追求一时刺激,倒不如把这份平静与温馨安安稳稳地走到最后。他不知道,身旁的林依依也在默默盼着他能尽兴,不愿见他总是一副兴致缺缺、心事沉沉的样子。
但他们谁也不说,死也要烂在肚子里。多少遗憾与悲剧诞生在这些细枝末节里,悄悄生根。像舞台上遥遥相对的话剧演员,明明都在为对方着想,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声的幕布,永远无法真正共情。
……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8点,距离烟火晚会的开始估计还有半小时,虽然是一段充足的时间,但想要去坐“天空之眼”的话就没有时间再去玩其他项目了,坐完摩天轮,就直接计划返程,时间不会拖到很晚。
夜场的票虽然便宜,却远远不及全天时长。每当这种时候林浩就会莫名落寞,那感觉就好比说家里呆久了,因为节日忽然来了一堆亲戚,七大姑八大姨满屋坐,时而唠唠家常,时而把某些令人唏嘘的邻居说个遍,他则会带着侄子玩游戏,表哥抱着孩子偶尔加入话题,表姐会调皮的捏他的脸蛋,这还孤单?那分明是最奢侈的事。空气里尽是和谐美满的团圆味……但随着夜幕降临,变化出现在盛大的晚宴后。只要有人屁股离开凳子,剩下的人就像早就约定好的那样纷纷起身,客气恭维的话张嘴就来,然后像流沙一样熙熙攘攘的告别,一大堆人聚在门口嘘寒问暖,字里行间是多么多么不舍啊。但是林浩没心思去迎合这种场面,他只知道这个家马上又要安静下来了,连告别的兴致都没了。
……
林浩捏着小班长挑选的那朵黄玫瑰,身为保镖要帮顾客拿碍事的东西,只好一边旋转花茎一边对着它反复看,不是玫瑰有多特别,只是无聊而已,因为他隐隐能预感到,“亲戚告别”的时间马上就会到来。
林依依看在眼里,问;“林浩喜欢这朵花吗?”
“喜欢吧。”林浩点点头,说不喜欢就是对小班长眼光的不认可,傻子才不喜欢。
“那林浩对花语有研究吗?”林依依又问。
“呃呃,我没空研究那东西。”
“嗯……因为我挺擅长照顾这些植物的,所以家里养了很多,每株植物的花语都会去了解,总感觉知道了它们的花语,就等于理解了它们的内在,每株花草都会变得鲜活。”林依依指着黄玫瑰,舒然一笑。
“难不成这黄玫瑰有说法?”林浩抬起它捏下巴,果然永远忘不了迎合。
“黄玫瑰在友情上的花语是祝福美好与快乐,代表最纯洁的友谊,所以我一开始才想送给你啊,黄玫瑰最适合送给同学了。”
“原来原来……”林浩发愣,一下子就变得有点心虚。纯洁的友谊,他还暗恋过小班长呢,纯洁个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