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联合通话时,清水县的求援坐标被投到地图中央。
当地还有一万余人,粮库能撑十天。北部长城基地已经清出向北的铁路,中部山河基地准备修复向南公路,两边都要求县里的车队先按自己的路线集合。
通信员转来一段录音。县医院的医生没有讨论制度,只问南下时能不能带走发电机。住院区还有人接着呼吸设备,换到火车上未必有地方插电。
北部代表说铁路更快,人员抵达后必须统一编组。中部代表问不愿编组的人怎么办,线路里安静了两秒。
“现在先救出去。”北部说。
“出去以后没有路可选,他们就不会上车。”中部回答。
西部昆仑基地算过弹药。他们刚把十二处小聚集地迁入山地要塞,不愿再拉出一条守不住的长线。南部苍澜基地的船队与商队一直分散,若一开始就要求放弃自行安置,可能连来接人的车辆也找不到。
杨振天让双方将条件发给清水县,接着把话筒推近:“哪段路现在就缺支援?先报这个。”县医院的线路还开着,设备声一阵阵盖过回答。
铁路缺一次空中侦察,公路缺两辆运伤员的车。
县医院又发来设备清单。发电机能搬,楼顶油罐却搬不了;等在楼道里的伤员还有几个无法坐起。后勤把原先按座位计算的运输量划掉,改数能固定担架的位置。这样一算,两辆车也紧张起来。有人建议把发电机留下,医生在那端说了一声不行,接着便只剩设备运转的声响。
朱鸿逸看向东部车队的照片。那种车他坐过,担架送进侧门时必须有人托住尾端。他提醒张华核对可拆座椅和担架扣的位置,后勤把车图传给县医院,先把发电机固定到另一辆车上。转运顺序又重排了一遍。
“东部出车辆。南线的补给我们认。”杨振天说完,通信员看向他。他把本来准备调给中转站的两辆车圈出来,要求另找队伍接替。
双线撤离以三比二通过。北部代表仍皱着眉,将后续防守压力写到备注里,转头便叫人联络铁路。决定只落在清水县这次救援上,各战区原来的管理办法没有改。
张华坐在后排记表。名单越来越长,谁出油料、谁补弹药、伤员最终送到哪里,每个格子都得有人接。他写到第三页,笔芯突然不出水,朱鸿逸把自己的笔递过去。
“都同意了,还这么多?”朱鸿逸问。
“同意救,不等于东西已经上车。”
北部提出拿长距离电台换抑制剂记录的复核结果。林博士将已经复核的部分传去,尚未核对的人体试验原件留在另一叠。那端照附件页数重算,报回的电台数少了一批。后勤人员低头改掉清单,划去的数字仍透在纸背。
杨振天把剩余缺口写给工程组,问能否先用旧设备顶住。工程组回复需要拆两处训练场的通信节点。他看了一眼张华,签了。
傍晚,清水县同时开启南北通道。
北部装甲列车冲过外围丧尸群,中部的救护车先带医院的人走。车队交叉时,一名驾驶员误入铁路封锁区,北部士兵挥旗把车引回公路。
撤离到七成时,地下商场突然涌出感染者。
北部指挥官要求炸毁入口;中部救援队说里面还有人,坚持再等十分钟。现场话筒里先传来枪声,随后有人报弹匣见底,声音近得像就在会议室门外。
张华把最后一批撤离车的位置按在地图上,发现其中一辆正停在商场侧门。若现在炸入口,落下的墙体可能连车头一起埋住。他先让驾驶员退过拐角,再询问楼内的人能否接近通风井。没人回答人数,只有一个孩子的咳声传进话筒。
北部指挥官催防守队报还能挡多久。回答是弹药撑不到十分钟。张华正要划掉商场入口,关城却让通信员继续保持井内那一路通话。
关城伸手按住张华正在翻动的纸。“结构图。”
朱鸿逸找到清水县旧图,送进扫描仪。图是灾变前的,通风井是否堵死没人知道。南部无人机贴着墙飞了一圈,看见通风口有一件衣服伸出来,反复晃动。
西部的爆破手给出定向封堵位置。北部把炸药往后挪,中部派两个人下井。各处回报终于落到同一件事上:让那件衣服后面的人从井里出来。
不到十分钟,井口报回接出的数目,四十六。防守队最后一箱弹药已经拆开,爆破手仍等着医疗车退到拐角外。
医疗车登记却少一个。通信员把笔悬在完成栏上,叫两边再点名。县医院终于在另一辆车找到那名老人,他还攥着护士袖子,问药箱落没落在商场。护士把药箱搬到他脚边,他看了许久,手才一点点松开。
老人的名字从那端重新报来,张华才填下四十六。朱鸿逸递回旧图,起毛边的纸从扫描仪旁滑过,通风井那个小口已经被来回指了许多次。
其中一个孩子离开井口后还在喊哥哥。救援队又查了一遍,找到的哥哥已经被抬进医疗车。两人见面时的声音没有进入正式通报,通信员却始终没有关掉那一小段录音。
商场入口随后炸塌,两条撤离线重新通行。
张华要归档会议记录,关城叫他把没有交来的电台那一项单独留着。
“下次还缺?”张华问。
“下次真缺时,先知道该找谁。”
杨振天看完伤亡表,接着问中转站的替班队到哪儿了。东部抽出的两辆车还在清水县,原来的两个岗位空着。等接替人员终于报到,他才擦掉地图上的圈,握了半天的笔也放回桌上。
通话将关,苍澜基地的频道又亮了一次。对方发来救援船位置,请各战区医疗部门协助核验船上人员情况。
录音里有海浪,也有许多人一遍遍重复的同一句话。张华把音量调低,听了两次,才分辨出他们念的是“舍弃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