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之后,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锦绣山河。
灵脉如龙,蜿蜒起伏;仙禽瑞兽,往来其间。
比起界海的荒凉贫瘠,这玉黄界域的底蕴,显然深厚得多。
沈凡负手而行,神色淡然,将沿途所见,一一收入眼底。
他注意到,这界域之中的大道气息,比外界还要浓郁几分,显然是被玉黄大君以特殊级手段精心温养过。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这种灵气是由虚无能量直接转化而来,质量极高,哪怕沈凡已经是涅盘境强者,呼吸之间,也觉得浑身舒泰。
“不愧是中型界域之主。”
沈凡心中暗忖。
这等底蕴,绝非界海那种弹丸之地可比。
也难怪这玉黄大君能不出界域便修行到涅盘巅峰——
有这等资源供养,修行之路自然顺畅得多。
他目光微垂,瞥见脚下一条灵脉自地底蜿蜒而过,那灵脉之中,竟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显然是已被玉黄大君驯化的地脉灵龙。
“这一界之主,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沈凡收回目光,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中却已将玉黄界域的虚实,默默记下了几分。
金鳞大君走在身旁,忍不住低声赞道:
“好家伙,这玉黄老儿的排场,比咱天元门阔气多了!”
语气里满是艳羡。
碧水大君则微微颔首,轻声道:
“玉黄界域底蕴本就深厚,玉黄前辈能将一界资源随取随用,难怪能在这一带称雄。”
沈凡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将二人的反应也一并记在了心里。
玉黄大君招待沈凡等人的殿宇名为玄黄殿,恢弘壮丽,气象万千。
殿柱皆以万年温玉雕成,顶端镶嵌着一颗颗吞吐灵气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当沈凡等人到达时,发现除了他们,玄黄殿内已经有十几名涅盘境强者了。
显然,玉黄大君是打算将前来助拳的涅盘大君一起招待一番。
而且在沈凡到来之后,又有几名涅盘大君在专人的引导下来到此地。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玉黄大君设下宴席。
宴会之上,玉黄大君充分发挥了自己身为前辈的阅历,大方分享了不少涅盘境的修行秘诀,其他大君遇到的一些修行疑惑,他也会尽力解答,宴会气氛一时间极好。
看上去宾主尽欢,觥筹交错。
沈凡坐于席间,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杯杯灵酿入口,与一位位或陌生、或热情的涅盘大君点头致意。
“这位是法元大君?久仰久仰!”
“法元兄,改日定要登门请教!”
“久闻天元门主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沈凡一一含笑回应,气度从容,滴水不漏。
虽然他并不是真正的法元大君,但是多年来的历练让沈凡心性沉稳,应付这等场面,自是游刃有余。
这些涅盘大君,虽都是点头之交,但沈凡心里清楚——无论在哪里,人脉亦是实力的一部分。
今日结下善缘,未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份真正的人脉。
当然,前提是他和这些涅盘大君要一直处于同一层次,要不然,所谓的人脉也只是鸡肋。
所以,沈凡会一直在涅盘境吗?
当然不会,所以他对这些应酬并不是很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那些觥筹交错间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是那些看似无意的闲谈中潜藏的局势与暗流。
比如,他隐约听出,玉黄界域此番邀来的涅盘大君,远不止他们这些人——
听说还有几位修为至少达到涅盘八层的涅盘强者早几日便到了,如今也被安排在其他地方休息。
“涅盘八层,‘出场费’应该不止一千神晶!
看来,玉黄大君为了赢下这一场界域之战,下了不少本钱啊。”
沈凡心中暗忖。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距离涅盘八层也就只有一步之遥罢了。
但是沈凡也并不失落,因为他也知道,修为越高,在大战中获得的关注就越多,受到的针对也越多,陨落的风险也更大。
所谓高风险高收益,不外乎如此。
涅盘境修士的精力很旺盛,看着其他人一直在那里滔滔不绝,沈凡却没什么兴趣。
他端着酒杯,独自踱到殿外的一处回廊边,凭栏而立,望着远处玉黄界域的“万家灯火”,神色平淡。
夜风微凉,拂过他的面颊。
宴席间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场。
除了一个人——正在与玉黄大君推杯换盏的海鸣大君。
海鸣大君看似在与玉黄大君谈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沈凡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那位道友,似乎对宴席不甚热络啊。”
玉黄大君注意到海鸣的目光,顺着望去,恰好看到沈凡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
他眉头微微一挑,来了兴致:“海鸣老弟,那位是?”
海鸣大君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
“哦,他啊。
法元,天元门主,涅盘七层。”
“涅盘七层?”
玉黄大君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倒是位不弱的大君,你是怎么和其结识的?”
“结识?”
海鸣大君嗤笑一声,语气轻慢,
“谈不上结识,他在法界也算小有名气,我与他素有往来,此番缺人手,便顺手叫上了。”
他顿了顿,毫不避讳地补了一句:
“涅盘七层,在一众涅盘大君里,也算不错的打手了。”
“打手?”
玉黄大君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看向沈凡背影的目光,顿时淡了几分。
“原来如此。”
海鸣大君又饮了一口酒,状似随意地将“法元”的底子一五一十地揭了出来——
什么天元门不过三流势力、门中无一个涅盘门徒、这法元大君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后台靠山云云。
言语之间,竟没有半分法元记忆中那般的亲切与尊重,反倒是处处透着几分看不起。
“就是个孤家寡人。”
海鸣大君最后下了定论,“胜在实力尚可,又听话。
拿来当个先锋,倒也正合适!”
玉黄大君听完,对沈凡的兴趣已然消失殆尽,转头又与海鸣说笑起来。
他自然不会知道,那位被他视作“孤家寡人打手”的“法元大君”,此刻正立于回廊尽头,凭栏望月,将身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回廊尽头。
沈凡负手而立,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神色平淡如水。
以他涅盘七层的修为,虽在宴席之上离得远,但海鸣与玉黄大君的对话,又岂能瞒过他的耳目?
虽然两人谈话时用了手段隔绝外人,但是这点手段,却防不住此刻的沈凡。
那“打手”“孤家寡人”“听话”几字,顺着夜风,清清楚楚地钻入他的耳中。
“好一个海鸣大君。”
沈凡心中默念着这几个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法元啊法元,你记忆里的这位至交好友,原来在他心中,你只是个趁手的工具啊!”
他并不愤怒,反而觉得有趣。
法元已死,他沈凡顶着“法元”的皮囊,本就没指望这身份能带来什么真情实意。
海鸣的轻视,于他而言,不过是看清了此人真面目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
沈凡垂下眼帘,眸光幽深。
“你把我当打手,我何尝不是把你当踏板?”
“此行神晶,我自会取我应得的那一份。
至于你是否还有算计……”
“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灵酿一饮而尽,转身,重新没入宴席的灯火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位“法元大君”的心中,已然悄然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