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被母体夺回后，刘泰来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短暂接触时留下的温度。温度从指尖沿着手指的骨骼向上传递，穿过掌骨，腕骨，在肘关节的位置停了下来，像一滴水落在干涸的河床上，被周围的泥土吸收。
灵核内部在发光，一种散的温暖光芒。
光芒从丹田中的烙印位置向外扩散，穿过灵能雾，穿过灵核表面的裂纹，穿过丹田的边界，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感觉到变化的是左臂。
那条已经灰白肿胀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臂，在光芒的照射下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像蚂蚁爬行一样的感觉。
感觉从肩膀开始，沿着上臂向下，穿过肘关节，沿着前臂向下，一直延伸到指尖。不是恢复知觉，而是神经在重新接通的信号。
他的左手无名指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有不到一分，但确实动了。
左臂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在烙印光芒中开始褪色。
纹路最粗的主干褪色最慢，黑色顽固地附着在皮肤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但也在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左臂的肿胀在消退。
刘泰来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手掌。
可以握拳了，虽然握不紧，拳头中间还能塞进一根手指，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僵硬的半握状态。
灵核上的裂纹没有愈合，但裂纹的扩展停止了。
最深的那一条裂纹已经贯穿了灵核的外壳，距离灵核的核心只有一层薄膜的厚度。
在光芒的照射下，那层薄膜变得更加坚韧，像是一层被加固过的城墙，暂时挡住了灵能从裂纹中的进一步泄漏。丹田中的灵能雾不再增厚，浓度开始缓慢下降，部分灵能雾被灵核重新吸收，转化为可用的灵力。
苏小小在他怀中发出了一声轻叹。
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的叹息。
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嘴唇上的裂口停止了渗血，鼻子的出血也完全止住了。
光芒在修复刘泰来身体的同时，也通过他的灵能护罩传递了一部分到她的体内，虽然量很少，但足以稳定她的生命体征。
刘泰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粉白。虽然还不是健康的红润，但至少不再是一张死人的脸了。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了九十次左右，虽然还是偏快，但已经脱离了危险区间。
他用右手手背轻轻拂过她的额头。额头的温度从滚烫变成了温热，炎症反应在消退，白细胞不再大量聚集，致热物质被身体代谢掉了。她在睡梦中微微歪了一下头，脸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是婴儿在母亲怀里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刘泰来抱着苏小小，从距离凹陷边缘不到一丈的位置缓缓下降。
他下降到凹陷边缘的正上方，停在那里，低头向下看。
凹陷的深度在这一刻显得比他之前估计的更深。
黑色雾气的翻滚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剧烈，像是有人在水池底部打开了排水口，所有的水都旋转着向下流。
雾气的表面出现了漩涡，漩涡的中心在凹陷的正中央，直径约有三尺，边缘清晰，旋转的方向是逆时针。
漩涡的中心有一块区域是空的，黑色雾气被旋转的力量甩开，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母体的真容。
不是之前那个暗红色光球的表面，不是那些放射状的纹路和峡谷般的沟壑，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更像是一团没有边界的，不断变化着的黑暗。
在那团黑暗中，有一些东西在移动。不是母体的肢体，不是黑色丝线，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些流动的液体。
刘泰来的眼睛在盯着那团黑暗看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他的视线在被那团黑暗拉长，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而是他的视觉在试图理解那团黑暗时崩溃了。
他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他害怕看到母体的真容，而是因为继续看下去，他的大脑会在这种信息的冲突中过载，导致意识崩溃。
视觉是人类获取外界信息最重要的通道之一，当视觉信息与所有已知的都无法匹配时，大脑会陷入一种类似于死循环的状态，无法处理其他任何信息。
那团黑暗中有东西在动，母体的本体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一个诅咒，是一个万年前修士临终前的念头化作了永恒。
它就是一个念头，一个我要吞噬一切的念头，在诅咒之力的加持下变成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能够主动行动的存在。
吞噬。
这是母体唯一的概念。不是为了生存而吞噬，不是为了变强而吞噬，而是吞噬就是吞噬本身。
它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吞噬就是它的存在方式。
就像太阳会发光，河水会流动，母体会吞噬。这是一种不证自明的、先于一切逻辑的事实。
那团黑暗在缓慢地呼吸。
不是肺部的呼吸，而是一种节奏性的，有规律的脉动。
黑暗的中心有一个亮点。
那是轩辕剑碎片。它在黑暗中挣扎，每一次脉动都会向外释放一缕金色的光芒。
光芒在黑暗中穿行，每前进一寸就被吞噬一分，但碎片没有放弃，它在每一次脉动中都会释放新的光芒，虽然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弱一些，但它还在释放。
刘泰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团黑暗已经扩展到了凹陷的边缘。
不是它在向他靠近，而是他在下降的过程中与它的距离在缩短。
从他所在的位置到凹陷的中心，垂直距离不到五丈，而那团黑暗的边界就在凹陷中心下方约两丈处。
他悬浮在母体本体正上方不到七丈的位置，中间只隔了一层正在不断变薄的黑色雾气。
黑暗的表面开始出现一些变化。
那些无法描述的，抽象的东西在黑暗中凝聚，从概念变成了半概念，从半概念变成了模糊的轮廓，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勉强可以用视觉捕捉到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