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依旧肆虐在整座村落上空。
天色彻底沉成了墨灰色,厚重雨幕死死笼罩山野天地,狂风卷着雨珠疯狂拍打着院墙瓦檐,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盖过了村里所有寻常动静。
潮湿的水汽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钻进屋舍,却被屋内温暖干燥的气息稳稳隔绝在外。
经过一番匆忙打理,张小媛与阳凡早已洗漱干净,褪去了满身泥泞与湿冷。两人都换上了干爽的衣物,各自服下了预防风寒的草药汤剂。
坟地的阴冷湿寒侵入身体,若是寻常人,这番浑身湿透,再深陷阴秽之地的遭遇,今夜必定染寒生病。
好在二人体质皆异于常人,又及时用药调理,体内湿寒被稳稳压制,并未留下隐患。
屋内灯火温暖明亮,驱散了雨夜的阴沉寒凉,也冲淡了白日荒坟地底带来的刺骨诡异与压抑。
阳沁早早洗漱完毕,裹着柔软的薄外套,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木椅上玩手机。她小脸白皙温润,眉眼温顺安静,方才听完两人带回的凶险经历,心底又后怕又好奇,一直乖乖等候,等着张小媛细说真相。
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地底险境,此刻沉淀下来,不再只剩无尽惊悚,终于有了清晰可循的根源。
张小媛端坐桌前,气息彻底平复,眼底的疲惫褪去大半,只剩下通透冷静的清明,还有洞悉隐秘后的深沉凝重。
她抬眸看向眼前姐妹二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温和,条理清晰,将自己在地底混沌空间参悟的真相,一点点拆解讲明。
“这场雨来得太急,也太大,算是阴差阳错掩盖了坟地洞口的痕迹,暂时封住了那片空间的外泄气息。”
“好在我这次坠入地底,没有白受这场凶险,沁沁身上七年的怪病,所有无解的病灶根源,我彻底摸清了。”
阳凡坐姿端正,目光专注,一颗心紧紧悬着,不敢错过半个字。这么多年压在妹妹身上查无可据的怪病,今日终于要拨开迷雾、窥见真相。
阳沁更是微微前倾身子,澄澈的眼眸一眨不眨望着张小媛,眼底满是忐忑与期许。
张小媛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空置的位置,缓缓道出最通俗直白的解释,让两个普通人彻底听懂这玄奥诡异的病灶。
“你们可以把沁沁体内的那些灰白棉絮,完全当成一种特殊的病毒。”
“和寻常风寒病毒道理相通,只是凶险程度,天差地别。”
她放缓语速,耐心拆解其中逻辑。
“普通人感冒受凉,就是身体被外来病毒入侵,免疫系统自发启动对抗。病毒越躁动、越反抗,身体的反应就越剧烈,随之而来的就是发烧、畏寒、炎症等,这些都是肉身自我保护,拼死抗衡病菌的表现。”
“常人治病,是药物辅助身体,一边压制缓解发烧难受的症状,一边彻底灭杀体内病毒,双管齐下,病自然会好。”
阳沁与阳凡静静聆听,轻轻点头,心底隐隐有了通透的感觉。
这些浅显的道理她们听得明白,也瞬间对应上了阳沁所有反常状态。
张小媛继续往下深讲,直指核心症结。
“沁沁的情况,和普通感冒一模一样,只是病毒特殊,她每次出门接触外界鲜活气息,身处开阔天地,体内藏着的那些棉絮病毒,就会感知到外界陌生阳气,人气还生灵气息,随之变得躁动,疯狂反抗。”
“病毒一旦剧烈躁动,就会疯狂冲撞她的经络气血,她的身体就会产生极强的排异对抗反应。”
“所以她一出门就体虚,发低烧同时头晕晕厥,浑身乏力,不是她体弱矫情,是她的身体正在拼尽全力,对抗这些疯狂作乱的异状浊絮。”
一语落地,所有无解怪状,尽数闭环,无数次的突发晕厥,常年萎靡,久养不愈的体虚,从来都不是先天体弱。
是她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无声对抗着扎根血肉神魂的诡异浊毒。
阳凡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又疼又涩。
这么多年,她看着妹妹一直恹恹无力,不能远行,不能像寻常孩童一样奔跑嬉闹,只能困在家中静养。家里无数次求医问药,却始终找不到病因,只能看着妹妹默默承受无尽煎熬。
原来从始至终,妹妹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独自扛着一场永不停歇的无声病痛与厮杀。
阳沁懵懂眨了眨眼,小手轻轻攥紧衣角,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委屈水汽。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过娇气没用,原来她只是一直在和看不见的东西打架。
沉默片刻,阳沁抬起白皙的小脸,声音软软怯怯,带着孩童最本能的怕痛与怯懦,轻声问道。
“那…… 那有办法可以不让它反应这么强烈吗?我最怕难受了,浑身软乎乎没力气,真的好难受。”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带着一丝无助的妥协。
“如果清理这些东西,必须要承受很难受的痛苦,要一直扛着,那我宁愿暂时不处理。”
七年的温和煎熬,早已磨平了她的性子。她可以忍受常年淡淡的疲惫萎靡,却实在畏惧那种骤然袭来,濒死般的晕厥与剧痛。
安稳度日,哪怕孱弱,也好过剧烈痛苦。
这是小女孩最纯粹的心思。
张小媛看着她眼底的怯懦与忐忑,心中了然,微微沉思片刻,没有半点轻视,认真回应她的顾虑。
“我明白你的感受,也不会让你强行承受极致痛苦去逼出浊絮。”
“我这次坠入地底最大的收获,不是看透病灶,而是找到了唯一能制衡这些棉絮浊毒的东西。”
话音落下,她目光移向客厅木桌中央。
桌面干干净净摆放着两样东西,是她从地底带回且小心封存的关键物件。
一截质地坚韧,表皮带着淡青旧纹的地底树藤,安静横置在白瓷盘上。
旁边是一只透明密封的薄璃盒子,盒中浮动着无数细碎灰白棉絮,夹杂着细微粉尘,缓缓浮沉飘动,无光自荡,带着幽幽阴冷的异状气息。
这些东西,阳凡与阳沁从她回来收拾妥当后便看见了。
只因知晓是地底阴秽异物,两人心中忌惮,全程不敢触碰,只静静等着张小媛解说用途。
屋内光线温和,透过透明盒身,能清晰看见那些棉絮浮沉游走,如同活着一般,灵动又诡异。
张小媛抬手,轻轻拿起那截青纹树藤,动作从容稳妥。
“我在地底混沌空间被浊絮同化压制的时候,整片地底土壤,尽数被这种灰白浊絮侵染败坏,气场阴冷腐朽,万物失活。”
“所有泥土碎石,全都被浊毒同化侵蚀,彻底变质,唯独这些深埋地底的老藤根茎,完好无损。”
“它们生在浊絮最浓郁最厚重的异境底层,常年被阴秽包裹,却不受侵染,不被腐化,反而稳稳扎根生长,自带克制这些浊絮的专属力量。”
这是整片凶险异境里,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解药。
说完,张小媛动作轻柔,将手中的地底树藤,缓缓放入盛放棉絮粉尘的透明盒中。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骤然在三人眼前上演。
原本还在盒中悠闲浮沉,缓缓飘动的灰白棉絮,像是骤然遭遇了极致的天敌与克制。
无数棉絮瞬间受惊一般,骤然躁动,乱窜,不断冲撞。
密密麻麻的灰白絮体在狭小盒内疯狂奔逃,激荡,碰撞……慌乱至极,仿佛在极致恐惧,疯狂躲避树藤的气息。
盒内瞬间一片混乱躁动。
可这般惊惶逃窜仅仅持续了短短数息。
在树藤安稳静置盒中之后,那些疯狂逃窜的棉絮像是彻底被压制禁锢,所有躁动尽数消失。
方才狂暴混乱的盒内空间,瞬间归于死寂安稳。
所有棉絮悬浮定格,彻底温顺沉寂,再也没有半点异动。
彻底被压制,彻底被驯服。
阳沁瞪大一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盒子里的变化,小嘴微微张开,满脸不可思议,全然看呆了。
阳凡也眸光震动,眼底满是震惊,一瞬不瞬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能侵染神魂,折磨了阳沁那么久的浊毒絮体,竟然会对这一截普通树藤,产生如此极致的畏惧与被克制。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果真半点不假。
就在张小媛抬手,想要近距离试探,感知树藤与浊絮的制衡之力时,她指尖刚刚靠近盒口。
一旁的阳凡心头骤然一紧,神色剧变,立刻伸手快步拦住她,语气急促担忧。
“危险!”
“你之前说过这些棉絮不能触碰,会被同化侵染,千万不能直接用手碰!”
白日地底的凶险她历历在目,连张小媛的专属能力都能被同化吞噬,若是肉身直接接触,后果不堪设想。
她绝不能看着张小媛冒险受伤。
张小媛见状,微微转头,看向紧张护着她的阳凡,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语气笃定从容。
“我知道危险。”
“但我有办法,可以暂时完全隔绝它们的侵染,不会出事。”
话音落尽,她不再迟疑,在两人紧张注视的目光下,直接将右手缓缓探入透明盒中。
指尖彻底进入盒内空间的刹那。
原本沉寂悬浮的所有灰白棉絮,瞬间像是精准捕捉到了活人的温热气息,极致的趋附本能瞬间爆发。
漫天灰白棉絮如同潮水一般,疯涌而来,密密麻麻,牢牢吸附包裹在张小媛的整只手掌之上。
掌心,手腕,尽数被阴冷絮体覆盖缠满,密不透风。
阴秽沉沉,诡异骇人。
阳沁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小手紧紧攥在一起,满眼担忧惶恐。
阳凡心脏骤然提起,浑身紧绷,随时准备丢藤蔓上前救援,可张小媛神色依旧从容平稳,没有半点不适,没有半点被侵染的迹象。
她清晰感知着掌心传来的阴冷触感,感知着絮体的依附力道,心中彻底确认了制衡规律。
下一瞬,她手腕轻轻发力,快速利落抖动手掌。
骤然的震荡之力传开,牢牢吸附在她手上的棉絮被瞬间震开。
紧接着,她飞快抽回手掌,利落退出盒外,盒内瞬间留下一个清晰完整,空空荡荡的手掌空心轮廓。
所有棉絮粉尘尽数围在菌种轮廓边缘,层层堆积,牢牢定格,短短数息之间,那些疯狂聚集的棉絮,渐渐失去目标,慢慢飘散,重新变回最初那般缓缓浮沉的温顺模样。
阳凡心中震动不已。
她大致知晓张小媛身怀异术,远超常人认知,可这般直面阴秽浊毒,徒手操控制衡诡异絮体的画面,依旧让她心头震撼难平。
一旁的阳沁全然不懂其中门道,只睁着懵懂清澈的大眼睛,怔怔看着方才神奇的一幕,满脸新奇,又满心敬畏。
张小媛抬手,轻轻拂去手上零星残留的细碎粉尘,指尖干净通透,没有半点被侵染的痕迹,依旧温润如常。
她抬眸,神色再次归于凝重郑重,对着姐妹二人,道出第二个更为惊悚、更为颠覆认知的真相。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你们必须牢牢记住。”
“村北那片荒坟堆,从今往后,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村里任何人去都不行。”
阳凡眉头微蹙,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片地方…… 到底是什么?”
张小媛字字沉重,缓缓道出真相。
“那不是普通坟地,也不是单纯的阴秽凶地,那片塌陷坑底,是一处连通异度空间的固定入口。”
一句话,石破天惊。
阳沁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小嘴微微张开,忍不住低呼出声。
“哇…… 另外一个空间?”
阳沁积压在心底的懵懂疑惑,在这一刻瞬间豁然开朗,她一直以为,那年坠入坟坑,遇见白衣哥哥的经历,只是一场惊魂诡异的噩梦。
原来那不是梦。
是她无意间,坠入了另一个真实存在的陌生世界。
“难怪我那时候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人像是飘在空空的黑暗里……”
阳沁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恍然与后怕。
原来她当年,是真的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说起那片异空间,张小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思索与遗憾,她在地底被困许久,全程清醒,静静等待,始终没有遇见阳沁口中的白衣青年。
那片死寂幽暗的异境之中,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无人现身,无人搭救,无人问询。
她无从得知那位白衣青年的身份。
唯一能确定的是,当年是那位青年一念恻隐,出手护住了年幼阳沁的一线生机,强行将她送回来,保住了她的性命。
若是当年没有白衣青年出手相救,当时的阳沁,魂魄定然会彻底困死异境,肉身当场殒命,再也无法归来。
那人应该是阳沁的救命之人。
可此番她亲身坠入同源异境,却再无那人踪迹。
张小媛心底暗自思忖。
那人到底是常驻异境的守护者?还是偶尔现身的过客?亦或是专门镇守那处入口的特殊存在?
若是能找到对方,或许,便能彻底根除阳沁身上的病根,彻底斩断异境与阳沁之间的牵绊。
可眼下,她无从寻觅,无从探查。
更让她心底凝重的疑点,接踵而至,此番两人双双坠入同源地底异境。
阳沁当年坠落,年幼弱小,直接被异境浊絮侵染神魂血肉,从此病根缠身,七年不愈,命运多舛。
而她自己今日坠入,深陷异境许久,直面浊絮同化压制,可从头到尾,她没有半点被侵染。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异境,同样的浊絮,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
这其中的隐秘缘由,暂时无从破译。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一个近乎荒诞,却无比贴合所有现状的猜测,这个猜测,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却偏偏所有细节都完美印证。
“我现在大概明白最恐怖的地方在哪了。”
张小媛语气低沉凝重,缓缓开口,道出心底最深的揣测。
“那处异境入口,这么多年持续外泄浊絮阴秽,却只认准沁沁一人。”
“甚至我严重怀疑……那处异境入口,已经和沁沁的身体彻底相连绑定了。”
此话一出,客厅瞬间死寂无声。
阳凡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窜起刺骨凉意,心底惊悚骇然,不敢置信。
入口与人身,彻底相连。
意味着那片异境的阴秽浊毒,不再是外界入侵,而是源源不断,从自身内里滋生,循环往复。
斩不断,隔不开,清不尽。
这才是多年怪病无解,久治不愈,不断反复的真正根源。
阳沁更是听得浑身发寒,小小身子微微轻颤,茫然又害怕地望着张小媛。
见两人心生惶恐,张小媛压下心底凝重,放缓语气出声安抚,同时给出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你们不用过度恐慌,我找到了克制的生路。”
“这截地底树藤,就是唯一能瓦解这些浊絮,净化侵染的东西。”
她说着,转头看向一脸忐忑的阳沁,轻声吩咐。
“沁沁,你伸手,拿起这截树藤,握在掌心试试。不用怕,试着感受一下。”
阳沁虽然心底仍有怯意,但全然信任张小媛,没有半点犹豫,乖乖伸出白皙纤细的小手,轻轻握住了那截青纹树藤。
树藤入手微凉,质地坚硬柔韧,触感朴实无华。
可就在树藤彻底贴合掌心皮肤的瞬间。
阳沁小脸骤然一白,眉头下意识轻轻蹙起,小手微微一颤。
一股清晰,尖锐,灼热的刺痛感,骤然从掌心炸开。
不是外伤的疼痛,是从皮肉内里蔓延而出的灼烧痛感。
“好疼……”
她小声呢喃,语气带着浅浅的难受。
掌心贴合树藤的位置,火辣辣的刺痛持续蔓延,移开手心,疼痛便稍稍减弱,只要树藤贴着肌肤,刺痛便会瞬间加剧。
放哪里,哪里便疼。
张小媛凝神凝视,瞬间看透了其中本质,沉声解释。
“不是树藤伤你。”
“是你体内根植的那些灰白浊絮,在极致反抗,树藤是它们的天然克星,单独接触浊絮,不会冲突,安稳无害。”
“但一旦接触被浊絮侵染多年的你的肉身,接触已经扎根你血肉神魂的絮体,就会触发剧烈对抗,是你身体里的毒,在拼命反抗。”
这是天敌相遇最本能的剧烈对冲。
阳沁乖乖点头,立刻听话地轻轻放下手中树藤。
可就在树藤离开掌心的刹那,所有人目光骤然一凝,看见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刚刚被树藤贴合过的掌心肌肤之上,悄然浮现出一道浅浅的暗黑色印记。
那道印记轮廓和树藤贴合的形状一模一样,暗沉晦涩,带着淡淡的阴秽气息。
更为惊悚的是,那道黑色印记没有静止不动,反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着掌心纹路深处,缓慢延伸。
阴秽入体,持续侵蚀。
张小媛眸光骤然一沉,眉头紧紧皱起,这一刻,她先前的猜测被瞬间推翻,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凶险。
原本她以为,只是浊絮单纯惧怕树藤,被树藤克制净化。
可眼下看来,剧烈对冲之下,潜藏在阳沁体内深处的浊絮,竟然会反向滋生阴秽印记,顺着肌肤蔓延渗透,试图对抗树藤的克制之力。
若是放任不管,这道黑印持续深入,定然会加重病灶,侵入经络神魂,后患无穷,不敢有半点迟疑,张小媛立刻凝神催动本源菌种。
细密无形的透明菌群瞬间扩散而出,轻柔笼罩住阳沁的整只手掌,菌群温柔通透,带着净化生机,缓缓渗透肌肤肌理。
下一瞬,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肉眼可见,那道不断蔓延的黑色印记,一点点被菌群瓦解,暗沉的黑色不断褪去。
短短数十秒,整道诡异黑印彻底消融殆尽,原本暗沉的肌肤恢复白皙通透。
被瓦解消融的黑印浊气,化作一点点细碎的暗色干疤,轻轻附着在肌肤表层,微微凸起。
阳沁新奇又惊奇,轻轻抬手一碰,那些细碎干疤便簌簌脱落,掌心干干净净,疼痛彻底消失,不适感尽数褪去。
“好神奇…… 一点都不疼了!”
阳沁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脸惊叹地望着张小媛。
张小媛没有停下动作,继续维持菌种输出,深入探查阳沁手掌肌理深处的状态。
菌种顺着肌理不断探查,片刻之后,她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惊喜的亮色!
探查结果,远超预期!
在树藤的天然克制,加上菌种的辅助净化双重作用下,阳沁掌心之内,盘根错节的灰白浊絮,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溃散。
无数细碎絮体持续崩灭消融,溃散成无状浊气,被菌群彻底代谢剥离。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阳沁大半只手掌的血肉之中,盘踞的浊絮尽数清零,干干净净,再无半点阴秽残留。
彻彻底底的净化,彻彻底底的剥离。
这是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高效安全的,清除掉阳沁体内的病灶浊毒!
张小媛心底一片豁然开朗,压在心头的沉郁,终于破开一线天光,她彻底确定了根治的生路。
地底古树藤,绝对克制异境浊絮,她的菌种也能温柔剥离残毒,杜绝反噬,两者相辅相成,完全可以慢慢净化,一点点剥离阳沁体内根深蒂固,近乎与神魂相连的浊絮病根!
可就在满心欣喜之际,张小媛转头望向桌面那截立下大功的树藤。
心头的喜悦,骤然冷却大半。
只见方才还带着生机,克制力极强的地底树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整截树藤的表皮,快速暗沉,原本温润坚韧的质地,渐渐变得干枯僵硬。
表层青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墨黑,方才对抗浊絮所消耗的生机与克制之力,几乎彻底耗尽。
此刻的它,已然彻底沦为一截普通的枯黑废藤,再也没有半点制衡浊絮的能力。
一次性耗竭。
唯一的解药,用一次,便废一次。
惊喜之余,新的难题,再次横亘在几人面前。
根治之法已然找到,可稀缺的制衡灵物,却寥寥无几,耗尽即无,屋内灯火明明暖亮,可空气中,却再次悄然笼罩上一层进退两难的凝重。
阳凡看着那截彻底发黑失活的树藤,瞬间看懂了现状,眉头紧蹙,心底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压住。
“也就是说…… 这树藤能用,能治病,但是用一次就废一次?”
张小媛微微颔首,神色沉定,目光落在窗外滂沱的雨夜,轻声道。
“是。”
“这是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短板。”
“地底异境深处,定然还有大量这种古藤根茎,可那片空间入口时隐时现。”
“眼下,我们有根治之法,却缺救命之材。”
她垂眸看向掌心彻底干净,安然无恙的阳沁,眼底温柔又坚定。
“但没关系。”
“既然已经找到解法,我们不急,循序渐进,稳妥为先。”
“我会慢慢想办法,再利用藤蔓一点点帮你清尽体内浊絮,彻底斩断你和那片异境的牵绊。”
自此,终有转机。
雨夜沉沉,屋内温宁。
一场横多年的诡异怪病,终于在泥泞凶险的探寻之后,拨开迷雾,窥见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