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并非有意久占陈留不肯撤兵,心中真正顾忌的,乃是原本天下大势的时序:依旧日史迹,吕布被逐出兖州本当在九、十月之间,绝非眼下六七月。若是强行提前破局,恐怕会牵动后续一连串世事变迁,打乱天下既定格局,生出不可预判的变数。
往昔正史之中,曹军虽将吕布逼退至山阳,却因粮草不济、后继乏力,无力乘胜进军、彻底清剿残敌。可如今情势已然大变,曹军恰逢秋收在即,可补足全境粮秣物资;再加赵云率镇东军入局相助,提前平定大半兖州乱局,根除了张邈叛乱这一心腹大患,曹军再无内部掣肘之忧。
这般局面之下,赵云委实找不到回绝出兵的理由。豫州的危机已然彻底平息,陈留后方安稳无虞,兖州全境之内,仅剩吕布残部困守山阳、苟延残喘。此等千载良机,若不挥师出击、根除后患,更待何时?
只是镇东军幕府众臣议事的核心,早已不是是否出兵伐吕,而是击破吕布、平定兖州之后,镇东军该如何进退——是否尽数撤离陈留,彻底退出兖州地界,全军返还广陵根基之地。
帐下诸葛亮、石韬、陈宫、和洽四人各陈己见,为赵云剖析利弊、献上方略。
年少的诸葛亮率先出列,从容进言:“主公,此番必须进退分明。吕布已是强弩之末,合曹、镇东两军之力,破之必矣。然我军助曹操定兖州,本是同盟之义,绝非为代曹氏守土。若破吕之后仍驻陈留,有功不赏、驻兵无名,徒惹曹操猜忌,同盟裂隙必生。依亮之见,主力当尽数东进,战后即刻撤军归广陵,只留少量稳妥人手镇抚陈留,保我军体面、全两家情义。”
石韬紧随其后,语气沉稳务实:“孔明所言为长远大局,韬所见重在根基。我武州新政初兴、人才匮乏,广陵正需主力镇守、稳步发展。兖州本是曹操基业,我们不宜久客为主。趁此战功成身退,既避嫌疑,又可收拢兵力回守本土、深耕内政,远比滞留中原卷入纷争更为稳妥。”
陈宫久谙兖州局势,深知本土士族利弊,开口献策:“主公,我军外来驻军,终究是客。战后若全军撤离,可显坦荡无私之心。至于陈留防务,无需我军大将留守。高柔乃陈留望族,根基深厚、名望素着,且其人安土重迁、不愿远赴广陵武州,由他代守陈留,最为合宜。既可稳住地方民心士族,又能让我军彻底抽身,两全其美。”
和洽素来公允审慎,擅长权衡利弊、考量人心局势,最后补言:“今同盟稳固、豫州已定、吕布势穷,外部无忧,正是抽身最佳时机。提前平定兖州虽乱时序,但只要我军不求土地、不贪战果,功成即退,便可最大程度规避变数。留高柔守陈留,是以本地人守本地,无割据之嫌、无强占之疑,日后无论曹袁是否决裂、兖州局势如何变幻,我武州皆可置身事外、稳立不败之地。”
四人建言各有侧重,却殊途同归,皆主张出战破吕、战后撤军、留土人守陈留。
赵云听罢众人献策,遍思天下时局、时序隐患、武州根基与曹赵同盟利弊,心中再无疑虑,当即定下最终方略。
传令下去,镇东军主力尽数东进,奔赴山阳与曹操合兵共击吕布。另命蔡巢统领五千精兵,全程护卫宗族眷属,吴氏、蔡氏族人与陈宫、李赵宗三家家属,先行启程,安稳撤回广陵。
至于战略要地陈留郡,便全权托付高柔镇守。
赵云心知,高柔出身陈留本土大族,深得乡党信服,且心志守土、不愿迁居武州,是镇守此地的最佳人选。至于日后曹袁决裂、中原大乱之时,高氏一族身处兖州腹地,将迎来何等风雨波折、存亡际遇,便已是日后时局,非当下所需多虑。
六月二十五日,赵云统领镇东军主力四万六千兵马,拔营离开陈留,向着定陶城进发。镇东军之中,除去程普、甘宁、刘魁所部以及侯府卫队,其余新归附的降兵一并编入暂编旅,由吴懿统领;吴班、宗梁、赵庶、李邹四人各领一旌,整旅合计八千八百人。
大军排布:以程普为先锋,甘宁、刘魁二将分领兵马拱护左右两翼,吴懿率军担任后卫。赵云偕一众军师居于中军,由侯府卫队贴身护持。
依照既定谋划,全军抵达定陶之后便会与曹军合兵一处,继而继续东进,进讨山阳、任城,务求将吕布残部驱逐或是一举歼灭。
行军路途之上,赵云心中一直思忖一事:自己麾下这支侯府卫队,乃是镇东军之中最为精锐的力量,虽仅有三千之众,却人人悍不畏死,皆是多才多能之士。上马可作骑卒,下水便能操舟为水兵,各类兵器皆可娴熟运用,军中还为他们配备独有的冷铳。
只是这支劲旅至今尚无正式名号。它既不归属于镇东军常规序列,也不受安东都护府、武州地方管辖,名义上是平壤侯专属卫队,本质属于侯府私部曲。
武州与镇东军之内虽也允许部曲存在,性质却早已和往日不同。各师、旅级将领虽也拥有随身部曲,却全都纳入正式军籍,将领调任之时部曲随之迁转。两相比较,侯府卫队的身份便显得格外特殊尴尬。
赵云于是同四位军师仔细商议定名之事。
诸葛亮率先提议镇岳卫,寓意主公一身是胆,护卫将士如山岳镇守乱世;不动便安定八方,一旦出击便山岳崩摧,霸气藏于内敛,格局深沉。
石韬则举荐凌罡卫,取破阵凌越罡风、一往无前之意,定位便是护持主帅、于绝境之中杀出救主。
陈宫献上磐云卫之名:磐为坚岩,云取自赵云名讳,喻卫队如磐石一般拱卫主公,纵使大敌临前,亦岿然不动。
和洽却力主麒麟卫。麒麟本为仁兽,代表此队并非一味嗜杀的征伐之师,伴随主公转战天下,护持仁义之道,内外兼顾,恰好契合赵云心怀苍生的仁主风范。
几番权衡,赵云心中最是中意麒麟这个名号,只是觉得二字略简,便亲手添一字,正式将侯府卫队定名麒麟骁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