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复在生死关头大彻大悟,终于认清楚了自己在县令局中的地位,甚至认清楚了自己在社会中的地位。
世家子弟是绝不会屈尊于他这种人麾下的,回想起往日与世家子弟们喝酒畅谈的一场场夜宴,无数的恭维、赞赏、奉承都化作讥讽。
定了定神,他抬起头,又看向已经漆黑一片的吴家宅邸,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淡然而又释然,没有了最初的尖刻与癫狂,只有看透世事后的纯粹与坦荡。
在柴桑之中,或许真的只有吴家才是真正能高看他一眼的世家,无论吴琳还是吴家主,心生厌恶的和轻视是必定的,但至少将他放在了“人”的层面上。
可惜,真正看得起他的人已经没了,还是被他亲手解决的。
等死?亦或是逃跑?
周复哀叹一声,借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智慧开始思索一个要命的问题。
好在这世上并非所有事情都需要选择,守军已经帮他将前一条路堵死了。
一抹抹亮光划过天空,贼群之中有人高喊:“火箭!他们放火箭了!”
“跑!”
没有丝毫犹豫,周复高喊一声,迅速蹿入黑暗之中。
其余贼众见状也不敢守在大门口,眼神好的跟着周复跑向同一个方向,其余人则四散逃遁,更多的向内院遁逃。
周复本来也想向内院跑,像吴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都有不错的防火设计,以火箭的引燃速度至少能撑很久,到时组织好游侠们防御,说不定能拖很长时间,甚至找机会反败为胜。
可有人却先他一步猜中了他幼稚的想法,黑暗之中也不知是谁拉住奔逃中的周复,低声说:“县尉,我们走偏院。”
“你说什么?弟兄们大多在后院,你想做什么?”
“县尉,今时今日已管不得许多人了。”那人不由分说,拉着他边跑边说,“去了后院也只是负隅顽抗,乃是取死之道啊!我们走偏远,从黑暗偏僻的地方合力杀出去。您别忘了,城外的弟兄才是你我的主力。”
“那这里的怎么办?不管了?”
“管不了。他们在这里还能拖延时间,我等还是趁着夜色出城会合弟兄们来为他们报仇吧!”
“好——”周复咬牙切齿应下,声音中透着愤恨与无奈,动作却丝毫不见缓慢,一路狂奔,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也不管身后跟着几个,当先翻墙而出。
这次,他的运气不错。
守在这里的是几个老兵痞,身手可以,但品行极其油滑。起初看到人影后还想阻拦,还没上前,又看到四五个后立即退入黑暗之中,根本不想涉险。
周复就这样从吴家宅邸中跑了出来,遵循身边几个狗头军师提出的歪点子,没敢去城门找提前安排好的接应,反其道而行之,从水港找了两只小船悄悄出了城。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没人知道诸葛亮的才能极限在哪,不过臭皮匠的馊主意确实不少。
逃出城后,几人摸黑向城南移动,他们的主力就藏在那里,这件事无论张承、县令、还是赵越等人都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