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新横浜的站台上，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堀未央奈把挎包抱在膝头，手机在手里亮了一下。
是大园桃子。
「未央奈姐姐，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很开心！」
小姑娘字打得急，句末缀着一个很大的感叹号。堀未央奈看着那行字，先笑了，有点舍不得关掉。
她想了想，回过去。
「我也是哦！和桃子一起看演唱会很开心呢，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吧#高兴」
发送。
消息飞出去，变成一个小小的对勾。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
车窗是黑的。外面那些灯一串一串往后退，退得越快越模糊，最后连成一条拉长的线。
对面座位上坐着个睡着的上班族，西装外套搭在肚子上，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点往下滑。外套滑到快掉的时候，他伸手捞了一把，抱进怀里，又睡过去了。
列车行驶的杂音弥漫在耳边。
车厢里没几个人。斜前方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把头搁在男孩肩上，两人共用一副耳机。更远处有个大叔看书，小桌板上放着他的公文包。
耳朵似乎还在回响着乃木坂的音乐。
一整晚呆在一万多人的场馆里，堀未央奈喊也喊了，哭也哭了，这会儿车里安静下来，耳朵却还是围绕着被巨大音响轰击好几小时后残留的白噪音。
她吸了吸鼻子。
堀未央奈塞上耳机，却没有播放歌曲，只是就这样闭眼靠在座位上。
一闭上眼，那件白裙子就又浮上来了。
舞台中央，一小片光，只让一个人闪耀。
别的地方都是她的陪衬。
白裙的粉发少女，她微红的眼眶被摄像机投在了大屏幕上。
她在那盏光里站定。
然后，她开口了。
「窓に残る雨まだ消えない」（窗上残留的雨，还没有消失）
声音很轻，轻柔得比场馆外的风儿温柔。
那么大的场子，那么多人，一万多根荧光棒举在各处，那一下全停了。没有人喊，大家只是静静地挥着，连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堀未央奈坐在二层看台的靠左那一排，注意力全在舞台上，至于那时候到底有没有挥舞荧光棒应援，她都记不清了。
「濡れた昨日もこぼれた涙も」（无论是淋湿的昨天，还是滑落的泪）
隔着那么远，看不清台上那人的脸，三村堇化作了一团白色的影。
堀未央奈抬起头，盯着闪动的大屏幕。
那张脸，眼尾已经被染红了，睫毛上挂着晶莹，但她的嘴角却是向上的。
其他歌词记不清了，只记得钢琴的间奏很安静，静得满场的人都把呼吸放轻了。
“最后的那几句，是韩语吗？运营想干嘛……”
堀未央奈回忆起来那听不懂的最后一段副歌，她完全没想到能从三村堇口中听到韩语歌词。
“上社区看看……”
一打开日本区的趋势，推特上的大话题果然是乃木坂：
#乃木坂46
#乃木坂46一周年ライブ
#横浜アリーナ
往下翻还能看见更小的一些成员的个人和歌曲趋势：
#黒い羊
#平手友梨奈
#三村すみれ
对哦，搜一下看看大家是怎么说的。
由于现场规则是不能录像，堀未央奈也不期待网上会出现影像，不过过两天应该是可以看见官方的录像了。
她输入#三村すみれ和#韩国语，当即就有很多讨论出现。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w；｀)」
「欢迎回来呜呜呜」
「光酱！！！」
「光酱，回来了。」
「欢迎回来！」
「等了这么久，总算又在台上看见她了。」
「昨天那首《乃木坂之诗》就不说了，今天安可居然又出来一次，还是新曲！」
「小堇瘦了欸，下巴都尖了」
「楼上绝对是黑粉吧kora！」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单推的思念，堀未央奈继续往下看，很快就找到了她想看到的。
「等等最后那段是韩语吧？」
「我反应了半天是韩语没错」
「是韩语但是一个字没听懂」
「听不懂但素眼泪先下来了那段旋律太感人了(；w；)」
「周围好几个人都在问看来不止我一个」
「运营的策略？」
「为什么是韩语啊有人知道吗」
「听不懂但是感觉听不懂更好听了」
是韩语。
难道说，乃木坂有准备去开拓海外市场了吗？！
堀未央奈眼睛一亮。她记得那会儿，周围全是小声的骚动：
几排之外先飘过来一声很轻的“诶，韩语？”，后面又跟了两三声。
两侧的大屏还在滚着日文词。只是三村堇的嘴唇和发出的声音，与屏幕上的字，错开了。
堀未央奈跟着屏幕，在心里一句一句地读。
别的歌词读过后就当耳旁风散了，只有一句词，她记住了。
「??????????????」（等雨停之后，就去见你吧）。
台上落下来的那几个音，软软像，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轻，回响了很久才散开。
屏幕上是「雨上がりに君に会いに行こう」。
……
散场那会儿，晚上的风比白天还大。
堀未央奈，她跟着人流往外走，围巾被吹得贴在脸上，手里的纸袋被风灌得鼓起来，一路上啪啪地响。走到场馆外，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的灯还亮着，门口的人往各个方向散开，走一段就各自埋进了夜里。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那里面，跟着上万人一起喊安可。
列车钻进一段长长的隧道，车窗一下子变成了一面镜子，照着座位灯下堀未央奈的脸颊。
镜子里的自己，妆已经被汗和油弄得很自然了，腮红还在，眼尾那一块的眼影却晕开了一点。
她翻开手机相册。
今天拍的第一张是那张旗帜。粉发的少女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看着有点滑稽。她当时被逗笑了，举着手机拍了一张，拍完又想抓拍一张被风吹起来不变形的，凑近了按了好几张快门。
“一张都没抓拍到呢，唉。”
堀未央奈叹了口气，继续翻着相册，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
“诶多，该说不说，这张真的很可爱。”
翻出来的是她和大园桃子的自拍。场地里光线暗，桃子的眼睛还是亮亮的，笑得甜，让人舍不得往下划。
再看看自己，今天画的妆也很上镜。
堀未央奈点了个收藏照片，心满意足地继续往下翻。
这一张是场贩的纸袋，下一张是排队的人群，下一张是进场前仰头拍的场馆顶棚。
再下一张，是票根。
检票的时候她把票根交给士大夫了，交之前拿手机拍了一张留作纪念。浅浅的一张纸，票夹压出来的印子还在，日期那一栏下面，印着一个小小的座位号。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况」
她还是把手机按灭了。
……
说起来，她还跟台上那个粉毛，一起站上过一次舞台。
那是去年这个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三村堇还只是个黑头发的短发女孩。抽签抽中了，她被叫上去，跟几位大前辈一起站了一小会儿。她紧张得两只手都是凉的，是三村堇在旁边，小声安慰她。
后来明明还约定过，要一起在舞台上表演。
堀未央奈低头笑了笑。
那时候说得可真轻巧啊。
那阵子她还去别的甄选试过，一轮轮往下筛选，最后也没剩下她。
这次呢？还有一个月了，就要出结果了。
「由佳。」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这两个字，又删掉。
本来想说，今天那场演唱会真的太太太太好看了。也想说，我好像又有劲了去做偶像了！
可荻野由佳今天连票都没抢到，一整天只能在家里给她发消息加油。
这些话打过去，总觉得有点残忍呢。
想了半天，她最后发过去的是：
「看完啦！真的，下次一起！！！」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过来。
「好！」
就这么一个字，后面还缀了个可爱的表情。
堀未央奈笑了，把手机塞回兜里。
……
广播响了。
快到名古屋了。
车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动起来，收电脑的收电脑，从行李架上拿行李的拿行李。
堀未央奈坐着，没急着起身。
到了名古屋还得再换一趟车。她把挎包往怀里拢了拢，里面那袋周边的纸袋边角露在外面，被车里的灯照着，亮亮的。她伸手按了按，按平整了。
“乃木坂二期生，最终审查。”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快了。
上一次落选的时候，她在家昏睡了一整天，睡到天黑，醒了也不想起来。只是觉得这一次……总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说不定，真的有戏呢？
列车放慢了速度，窗外的黑一点点退开，露出远处高高低低的灯。
她靠在椅背上，把脸埋进包上，闭上了眼睛。
小堇的歌声和那件白裙子，又浮上来了。
? ?进群听小堇唱夕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