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兴扬把最后一枚传讯玉符塞进阿牛手里时,屋外的雨刚好停了。
“都听清楚没有?”他站在堂屋中央,声音压得很低,“到了镇上别乱跑,别打听京都的事。三天没消息,就去找李英俊,听他安排。”
阿牛抓了抓头发,眼眶有点红:“扬哥,要不我跟你去吧?多个人多份力,真出了事,好歹能帮你挡一刀。”
“你去就是多一个累赘。”梁兴扬把一袋丹药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这些留着防身,不到万不得已别吃。记住,活着等我就行。”
旁边几个伙伴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他们都知道梁兴扬要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京都,大威帝国的核心,也是妙家老巢。妙无双病危的消息传来,妙家广发英雄帖,天下名医都在往那儿赶。梁兴扬这一去,不是去治病,是去拼命。
“传讯玉符都拿好。”梁兴扬把几枚青色玉符分下去,“遇到危险捏碎,我能感应到。但别指望我立刻赶到,京都那地方,我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阿牛攥着玉符,声音发颤:“扬哥,你……你一定要回来。”
“别整这些。”梁兴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两名妙家信使已经在门外等候,一身灰衣,神色凝重。见梁兴扬出来,其中一人拱手:“梁公子,该上路了。”
梁兴扬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没再多说,抬脚迈出院门。
官道泥泞,马车碾过的车辙里积着水。两名信使一左一右护在梁兴扬身旁,一路沉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年长些的信使忽然开口:“梁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最近官道上不太平。”信使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山林,“不少修士走着走着就没了,连尸首都找不着。五阴教的人手已经伸到这一带了。”
梁兴扬眉头微皱:“你们妙家没派人清剿?”
“清剿过,没用。”另一名信使苦笑,“五阴教像老鼠一样,打散一批又来一批。而且这次针对的似乎就是公子你,我们收到风声,有人出了高价买你的人头。”
梁兴扬摸了摸腰间的剑,没说话。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从他和妙家扯上关系开始,从他把妙无双从鬼门关拉回来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五阴教、倭国势力、还有那些觊觎天医传承的宵小之辈,全都在暗处盯着他。
“前面就是两山峡。”年长信使看了看天色,“过了峡谷,再走半日就能到下一个驿站。公子小心些。”
梁兴扬点了点头,神识悄然铺开。
山林静得有些过分。
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心中一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就在此时,四周的树木忽然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林间弥漫开来,带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
“不好!”两名信使同时拔剑。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出,数十道身影从草木间窜出,手持骨刃,封死了前后去路。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梁兴扬,等你好久了。”
梁兴扬冷冷看着他:“五阴教?”
“算你识相。”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有人出大价钱要你的命,我们五阴教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乖乖束手就擒,给你个痛快。”
两名信使对视一眼,同时挡在梁兴扬身前。
“想动梁公子,先过我们这关!”
刀疤脸嗤笑一声:“两个筑基中期也敢挡路?兄弟们,上!”
骨刃破空,黑雾翻涌,一场恶战在官道上骤然爆发。
梁兴扬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斩断两柄袭来的骨刃。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教徒的招式阴毒无比,每一击都带着蚀骨的邪气,沾上一点就浑身发麻。两名信使虽然拼死抵挡,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落入下风。
“走!”年长信使嘶吼一声,“我们拖住他们,公子快走!”
梁兴扬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一走,这两个人必死无疑。
但他更清楚,如果在这里被缠住,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他咬了咬牙,手中丹药接连抛出,炸开团团烟雾,趁着混乱拉着两名信使往峡谷深处退去。
刀疤脸在后面狂笑:“跑?你们跑得了吗!”
黑雾紧追不舍。
峡谷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光线越来越暗。梁兴扬心中警兆大作,神识猛地扫向前方——
那里有人。
一个气息磅礴厚重的身影,正静静站在峡谷尽头,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金丹后期。
梁兴扬的心沉到了谷底。
两名信使的脸色也瞬间惨白。
“金丹后期……”年长信使声音发颤,“公子,我们……”
“别废话。”梁兴扬握紧剑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准备拼命。”
那道身影缓缓走近,黑雾在他脚下翻涌,像臣服的奴仆。他穿着一身黑袍,面容阴鸷,眼神漠然得像看一只蝼蚁。
“梁兴扬。”男人开口,声音冰冷,“我奉命在此等你多时。妙无双你救不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梁兴扬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五阴教就这点本事?派个金丹后期来截杀我,是觉得我梁兴扬太好对付了?”
男人面无表情:“废话少说,受死。”
话音未落,黑雾骤然翻涌,化作无数道黑色触手,朝三人席卷而来。
两名信使同时怒吼,燃烧体内灵力,剑光暴涨,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公子走!”
梁兴扬被两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冲出黑雾。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名信使已经被无数骨刃淹没,鲜血染红了官道。
他咬紧牙关,转身狂奔。
身后,金丹修士不急不缓地跟了上来,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猎物的恐惧。
梁兴扬一边跑,一边神识铺开,忽然察觉到两股极淡的气息,远远吊在后方。
一股是倭国忍者独有的隐匿气息,另一股是异域修士的灵力波动。
他心中一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想看他死的人,不止五阴教一家。
他故意放慢脚步,装作灵力不支的样子,踉跄着冲进一处乱石堆。金丹修士果然追了上来,一掌拍在他肩头。
梁兴扬顺势倒下,同时运转龟息术,封闭自身气息,心跳、呼吸尽数沉寂。
他赌了一把。
赌那些暗处的黄雀,会忍不住出手。
片刻之后,乱石堆外果然传来打斗声。金丹修士的怒喝、忍者的闷哼、异域修士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梁兴扬静静躺在乱石之下,听着外面的厮杀,耐心等待。
直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弱,他才猛地睁开眼,撤去龟息术,从乱石堆中一跃而出。
三方早已两败俱伤。
金丹修士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倭国忍者只剩两人,异域修士也只剩一个,全都气喘吁吁。
“你……你没死?”金丹修士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梁兴扬没有废话,剑光如电,率先斩向那名异域修士。对方重伤在身,根本来不及反应,头颅已经飞起。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两名忍者身后,银针出手,精准刺入两人后颈。忍者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最后,他转身看向金丹修士。
“你……”金丹修士想要后退,但伤势太重,灵力运转滞涩。
梁兴扬一步步走近,剑尖滴血:“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杀我梁兴扬,这点人不够。”
剑光闪过,金丹修士的头颅滚落在地。
梁兴扬剖开几具尸身,取出五枚成色上好的金丹,神色紧绷,不敢久留。此地血腥味太重,容易引来其他修士探查。
他快速清理战场痕迹,抹去打斗气息,带着五枚金丹离开峡谷,一路深入山林,找到一处隐蔽幽深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不易被发现。他取出阵盘,在洞口布设多重隐匿禁制,隔绝灵力波动,防止外人探查闯入。
做好一切防护之后,梁兴扬在山洞中央盘膝坐下,将五枚金丹取出。
金丹蕴含精纯磅礴的本源灵力,他打算借助这些金丹冲击金丹境界。
调息片刻,稳住心神,他运转功法,开始引导金丹内的灵力缓缓涌入体内。
狂暴的灵力入体,在经脉中四处冲撞,疼痛席卷全身。梁兴扬稳住心神,以天医功法调和灵力,一边疏导狂暴力量,一边打磨自身根基。
他熬过灵力冲击经脉的剧痛,不断压缩、提纯体内真气,反复冲击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瓶颈轰然碎裂,一股全新的力量升腾而起,真气转化为精纯金丹法力。
周身灵气自发汇聚,山洞之中灵光流转,他成功突破金丹境。
法力质地彻底蜕变,续航、速度、感知都得到巨大提升,力量远超从前。
梁兴扬在山洞内继续调息数日,稳固刚刚突破的金丹修为,把五枚金丹残余灵力尽数消化,夯实根基,避免境界虚浮。
待到灵力运转圆融,没有丝毫隐患,他才收功起身,撤去洞口禁制。
走出山洞,神识范围比之前广阔数倍,耳目清明,天地间灵气感知清晰。他不再耽搁,记挂着京都的妙无双,立刻动身赶路。
金丹修为加持之下,赶路速度远超往日,脚踩灵力,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朝着京都方向全速疾驰。
夜色笼罩群山,梁兴扬没有停下脚步,连夜赶路。金丹法力源源不绝,长途奔袭也不会轻易疲惫。官道、山野交替穿行,避开村镇人流,减少暴露的可能。
路上偶尔遇见零散修士,他都提前隐匿气息,避开对方。
一夜疾驰,百里路程转瞬而过,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远处已经能够看见京都雄伟的城墙轮廓。
京都作为大威帝国核心,城郭辽阔,灵气浓郁,可他也能隐约感知到城墙四周浮动着不少隐晦杀机,危机四伏。他放缓速度,小心靠近城门。
城门口人流繁杂,修士、凡人络绎不绝。他收敛自身金丹气息,伪装成普通修士,混在人群之中。神识悄悄铺开探查,很快发现城门两侧、城楼暗处,藏着不少五阴教的眼线,他们表面是寻常守卫,暗中以邪气辨识过往修士,专门搜寻他的踪迹。
五阴教的势力已经渗透京都城门。
梁兴扬不动声色,跟着人流进城,避开眼线的探查。进城之后,京都街道繁华,可暗处的杀机无处不在,每一步都要谨慎。
他按照信使所说,直奔天龙大厦,也就是妙家在京都的核心驻地。远远靠近大厦,他立刻停下脚步,不再贸然上前。
大厦四周,明暗交错,无数修士驻守,气息强弱不一,不少是筑基、金丹修士,层层布防,如同铁桶。这些人一部分是妙家护卫,一部分是各方势力派来守着、等待妙无双结果的高手。无数道神识在大厦外围来回扫荡,只要有人强行闯入,立刻就会被围攻。
梁兴扬暗自评估,现在硬闯,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妙无双。
他绕着天龙大厦外围悄悄游走,仔细探查布防。正门、侧门、楼顶、街巷拐角,全部安排了明哨暗哨,还有隐匿的阵法,一旦触发警报,瞬间就会被围困。驻守高手之中,不乏金丹修士,真要动手,他就算刚突破金丹,也难以从重重包围里救人,还会直接惊动所有人,反而耽误救治妙无双。
他压下心中的焦急,放弃强行闯入的想法。眼下不宜冲动,只能暂时退走,先找一处落脚地,慢慢打探里面的消息,等待合适时机。
梁兴扬悄然离开天龙大厦附近,寻了一间僻静的小院,花费灵石短期租下,作为在京都的临时落脚点。小院位置偏僻,灵气微弱,不容易被高阶修士锁定。
安顿下来之后,他没有休息,出门游走在周边街巷,寻找消息渠道。京都鱼龙混杂,茶馆、黑市都是传递情报的地方。他一边打探天龙集团内部情况,一边留意五阴教、倭国势力在京都的动向。
他需要确认妙无双当下的状态,还有妙家内部的态度,再规划下一步如何登门。
在茶馆之内,借着喝茶,他听周围修士闲谈。不少人都在议论妙无双的怪病,说妙家已经广发邀请函,召集天下名医、医道修士前来天龙集团会诊。京都本地名医、外地医道高手接连抵达,全都聚集在天龙大厦之内,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查不出邪祟根源,试过多种丹药、针法,都只能短暂稳住生机,无法根除邪气。
消息让梁兴扬心头更沉,邪气顽固,拖得越久,妙无双就越危险。他同时听到,妙家九位兄长守在病房之外,情绪激动。
打探消息时,梁兴扬意外捕捉到忍者独有的微弱气息。他神识追踪,确认之前峡谷一战幸存的倭国残党,已经追到京都。这群忍者损失惨重,依旧不死心,四处搜寻他的下落,想要抢夺天医传承和金丹。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分散在京都街巷,依靠隐匿术法探查。
梁兴扬小心避开他们的搜捕,暗自警惕。倭国残党和五阴教本就敌对,两方在京都碰面,随时可能再起冲突,这或许也能成为他可以利用的机会。
傍晚,梁兴扬在天龙大厦附近街巷,偶遇一名外出采购药材的妙家下人。他压下气息,上前假意打听求医之事,慢慢套话。这名下人满心忧虑,没有防备,吐露实情:妙无双大多时间昏迷,偶尔短暂苏醒,邪气不断侵蚀骨髓,体温忽冷忽热,已经撑不了太久。各路名医轮番诊治,全都束手无策,妙山河心中焦急,一直在等梁兴扬到来。
得到准确消息,梁兴扬心中焦急万分,确认不能再拖延,必须尽快拿到入场资格,进入天龙大厦。
离开街巷,梁兴扬往小院返回,转角迎面撞上两名五阴教修士。二人拿着画像,正在沿街排查,画像上正是他的样貌。距离极近,对方已经察觉到一丝异样,目光扫过来。梁兴扬瞬间收敛金丹气息,装作普通散修,低头快步走过,借着街边人流遮挡。直到走出很远,才甩掉二人。
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五阴教在京都搜捕力度极强,大街小巷都有排查。此地不宜久留,他加快脚步回到小院,思索简单易容的办法,降低被认出的风险。
回到小院,梁兴扬取出易容丹药,吞服之后,身形轮廓、五官样貌微微改变,肤色也调整几分,看上去和原本模样差别很大,不容易被画像认出。他反复对照水镜检查,抹去自身辨识度,再调整气息,伪装成一名远道而来的医修。
他打算第二天,拿着妙家信使当初留下的邀请函,光明正大登门天龙集团,以受邀医者的身份进去会诊。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不用硬闯,能名正言顺见到妙无双。
梁兴扬把随身医物全部取出,仔细清点。各类驱邪、固本、护脉丹药分好类别,按轻重排序;一套上古银针擦拭干净,以灵力温养,保证施针时灵力顺畅。他推演妙无双的病症,结合听到的情报,预想邪气侵入骨髓后的应对针法,在心中反复演练救治流程。
他清楚,这一次救治难度极大,一旦失手,妙无双性命不保,自己也会被妙家众人敌视。全部物品整理妥当,放置在随身布袋,做好万全准备,静待天明。
夜半时分,京都城内突然传来术法碰撞的轰鸣。梁兴扬被声响惊醒,起身到院墙边向外探查。远处街巷黑雾翻滚,五阴教修士和倭国忍者爆发厮杀。双方本就有仇,又都在搜寻梁兴扬,狭路相逢直接开战。邪气、忍术不断碰撞,惊扰不少街坊。巡逻的京都修士远远观望,不愿掺和这两伙凶徒的争斗。
梁兴扬静静旁观,观察两方手段、底牌,默默收集情报,判断双方实力强弱,思考后续能不能继续借两方矛盾掩护自己。
这场街头厮杀持续许久,不断有人负伤倒下。五阴教修士依仗邪术,攻势霸道;倭国忍者擅长偷袭,游走缠斗。梁兴扬在暗处仔细观察,记下他们的术法弱点、惯用招式,以及两方的人手规模。他也留意到,京都本地修士大多中立,不愿卷入五阴教和海外势力的纷争。直到巡城修士放出警示信号,两拨人才各自撤退,分头隐匿。
梁兴扬梳理情报,心中更加清楚京都各方势力的立场,也更加谨慎,避免自己沦为两方共同的目标。
冲突平息,街巷重归安静。梁兴扬回到屋内,盘膝打坐调息,稳住心神,养好状态。明天登门天龙集团,要面对一众名医、妙家高手,危机暗藏,必须保持巅峰状态。他不再胡思乱想,摒弃杂念,运转金丹功法缓慢循环灵力。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妙无双的症状,构思诊疗思路。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慢慢透出微光,一夜调息结束,他神清气爽,收起所有医具,起身,准备去往天龙集团。
晨光洒落京都长街,梁兴扬换上朴素医袍,收好邀请函,背着装着银针丹药的布袋,缓步朝着天龙集团走去。路上人流渐多,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内心的焦灼。越靠近大厦,越能感受到四周紧绷的气氛,明哨暗哨各司其职,一道道神识在他身上扫过。他稳住气息,不显露修为,径直走向正门守卫。
天龙集团大门就在眼前,他知道,一场医道对峙,还有重重考验,正在里面等着自己。